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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任平生

分类:优秀随笔  时间:2021-05-07  编辑:pp958

  楔子

  他很想记起这个女子从何而来,却空无任何头绪,他只得苦笑摆手,任由胸口那一阵阵没来由地疼。

  壹、隐居的高人

  夜色清冷,柳淮安放好最后一卷手册,顿感困意浓厚,他灭了烛火,轻声走出书房。刚出房门便看见院门口那位红衣的姑娘仍跪在原处,傍晚时下的那场阵雨将她的衣衫浸透,散乱的发髻偶尔还能滴下水珠,而正午时他放在她面前的那壶清茶亦完好地摆在一旁。

  他不免长叹一声,踱步走到她面前:“还是回去吧,谷先生不会见你的。”

  僵持了良久,她仍是不为所动,盯着前方的眼神早已涣散,数日来滴水未沾应已是极限了,可那张坚定而倔犟的容颜……柳淮安只好转身回房,在回廊的尽头忍不住回眸望了她一眼。

  是有多大的恨,能让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坚持到现在。这江湖上的事,是是非非,知与不知又如何呢?柳淮安这样想着,又不免苦笑。看她的模样不过十六七岁,这等大彻大悟的道理又怎能强求她明白呢,何况是一个刚痛失至亲的姑娘。

  近三个月来,江湖上发生数起血案,无一不是发生在武学世家,凶手作案极为残忍,每次均是在一夜之间血洗全府上下所有活口,连牲畜都没有留下。这三个月来,谷先生的草庐早已被蜂拥而来的人群弄得鸡犬不宁,前些日子不得不搬到隔壁的柳淮安家中暂避风头。

  万花谷长年清幽,可自从谷先生十年前搬到此处后便时常不得清静,传闻这世上没有他不知晓的事情。所以近日来向他询问这连环灭门惨案的人多不胜数,但能像她这样坚持的却没有一个。

  “这次是岭南傅家吗……”柳淮安回到房内,坐到桌前。案台上早晨磨好的墨早已风干,铺好的宣纸上写着这让他无法不去在意的名字。

  傅云曦。

  在她来这里的第五天,柳淮安终于忍不住去敲了谷先生的门。他踏进房门,谷先生正端坐在茶桌旁,桌上有一壶早已沏好的茶。

  “我就知道柳公今日定会前来,柳公的耐性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啊。”谷先生笑道,“不过,柳公想问的问题鄙人是真的不知。”

  柳淮安不动声色,坐了下来:“连我也不能说?好歹我也是这万花谷的谷主,谷先生在此这些年来,谷中可是添了不少琐事啊……”

  “柳公这样说真是为难鄙人了。当初进谷之时鄙人曾许诺为你化解此生一劫作为交换而于此借住的……”谷先生轻挑眉头,不示弱地回敬着柳淮安。

  柳淮安默了片刻,浅浅一笑,伸手举起茶壶分别倒上一杯新茶。“我其实并不信这五行八卦之术,只不过看谷先生也算饱学之士,行个方便而已。”他顿了一会,“先生既然不肯说,那就作罢,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女子,我也犯不着如此……”

  谷先生见他不再坚持顿时喜上眉梢,他端起手中茶杯一口饮尽:“柳先生这么说,鄙人就放心了,这个女子,那可是真的近不得……”

  话到一半,忽地变了脸色,茶桌的另一头,柳淮安端着茶杯在唇边轻靠,嘴角钩起长长的弧线。

  “不知道是谷先生先记起凶手的线索,还是我先记起这摄心散的解药方子呢?”他说着,拉长的语调透着笑意,“谷先生精通易理,不知能否掐算得出这解药的配法呢?”

  当柳淮安告诉她他已问到凶手的线索之时,她终是僵硬地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干裂的唇微微颤动,还未出声便晕了过去,重重地倒在他脚边。

  “谢谢。”傅云曦醒来愣了一会,她盯着柳淮安的脸半天从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她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身子轻颤,双唇一张一合地。

  柳淮安瞥了她一眼,一把抓过桌上的包袱丢给她:“你身上既有毒也有伤,还有些经脉不畅,如果你不希望我治好你呢,我可以把你弄回之前的状态。”

  “不,不是……”她急忙说道,“我只是奇怪你……为何要如此帮我?我听外面的人说,万花谷的两位居士都是铁石心肠的疯子……”

  “他们说的没错。”柳淮安笑道,拿起几副药揣进了怀里,转身便踏出了门口,“我在谷口等你。”

  贰、陈年往事

  离开万花谷的时候,谷先生用一种很无奈的神情来送柳淮安。“柳公真的值得为了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重返江湖?”他说道,语气带着叹息。

  柳淮安没有应声,值得吗?

  他也不知道,只是决意帮她之后,这等清静自在的生活于他仿佛霎时间失去了意义。

  “傅家是第七家,之前的六家均是武学世家,都逃不过满门灭口的结果,何以你能够活下来?”柳淮安问道,他拿出一本从谷先生那“借”来的册子。

  “那夜是七夕灯会,我……偷偷出去了。”她说得很轻声,低着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羞涩之意。

  “原来如此……”柳淮安随口应着,端起茶杯刚喝了半口忽地呛了出来。灯会?七夕?嗬,原来如此!他忽地觉得自己有些犯傻了,傅家这等名门望族,生得她这般乖巧可人怎能名花无主呢?

  也罢,他柳淮安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权当是好人做到底了。他这样想着,眼角扫过身旁的铜镜,镜中的男子挂着无奈的神色,一脸自嘲的颓然。

  “那个……你说你有凶手的线索,是什么?”傅云曦问道。

  柳淮安扬了扬手上的册子,说道:“十多年前,蛮夷来犯,江湖上曾经由十个人组成过一个联盟,但是没有存在多久便散了。而如今被害的八户人家均是当年参加这个联盟的武学世家。”

  “八户?”傅云曦瞪大了眼睛。

  “就在你守在万花谷的时候,姑苏慕容氏也惨遭毒手,据说就连不足月的婴孩都死无全尸。”柳淮安说道,抿了一口茶。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傅云曦低垂着眼帘,语调略有颤抖,脑海里浮现出当日回到家时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柳淮安想开口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轻叹一声:“沈天南这个人你可曾听闻?”

  傅云曦抬起头,眼角还泛着泪光,但眼神已变得毅然,她有些疑惑地点头道:“你是说天机阁阁主?”

  “不错。”柳淮安道,“他就是当年联盟的盟主。”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天机阁做的?”

  柳淮安摇摇头:“非也,凶手每隔十多日便会出手一次,当年在一起的十个人如今只剩下他,要么他就是凶手,要么他就是下一个目标。离慕容家被杀来算也有两三日了,你说如果我们现在前往天机阁,能不能抓到凶手呢?”

  “十个人,不是还有一个人吗?”傅云曦问道。

  柳淮安浅浅一笑,端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幽幽道:“第十个是我爹。”

  傅云曦被这句话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开口,柳淮安的声音又响起:“你可知当年他们为何会分开?”

  门外忽地有敲门声,傅云曦前去应门,来人是客栈的小二,他一脸谄笑地递上一张帖子:“方才有位侠士让小的给您捎个信。”

  “你可知来人是谁?”傅云曦接过帖子,谨慎地问道。

  “他说他姓沈。”

  叁、十年前的秘密

  柳淮安一直很在意一件事,那日傅云曦听到沈安易的名字时流露出的那种难以言说的神情,向他证实了一个秘密,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沈安易的帖子写得很简单,只道是想请他们去往天机阁好商谈凶案的事。他在城门外的凉亭等候,直到日上三竿才隐约见着柳淮安和傅云曦的身影。

  “柳大夫别来无恙呢。”沈安易远远便迎了出来,虽是一脸的谦和,但却一口意味深长的语调。

  柳淮安只是瞥了他一眼,笑道:“即是大夫,自然无恙。”

  沈安易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又转瞬即逝,他在前方领路,不时回过头来,貌似无心,语却有意:“都说能者不自医,不知像柳大夫这等神医会不会也有不能医的病呢?”

  柳淮安没有应声,眯起双眼,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正应如此才显得更让人不安,傅云曦虽然认识他没多久,可他一改往日悠然闲适的神色让她感觉心里忐忑不定。

  “你认识他?”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但柳淮安仍旧没有回应。

  直到一路远行到了一处别院门外,远远地已经看见了门口森严的守卫,柳淮安竟停下了脚步:“十多年前这里是一个龙潭虎穴的陷阱,沈公子可还记得?”

  沈安易亦是停下来,他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着柳淮安,一脸凝重丝毫没有先前的挑衅:“家父与柳大夫的误会我仅略知一二,无论谁是谁非如今家父已是病入膏肓,将不久于人世……”

  柳淮安闭上眼,脸上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笑容,忽地睁开,嘴角扬起了更大的弧度:“我不过是开个玩笑,那些旧事我早就不记得了。”

  说完,他快步迈进了天机阁的大门,未曾注意他身后沈安易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月上枝头,夜幕厚重地降下,一丝凉意顺着夜风渗进屋子里来,柳淮安坐在屋内盯着那本手册,泛黄的页脚还沾着陈旧的血迹。

  他未曾想过,十多年后还会回到这个地方。当年不经世事的自己为了追查父亲的死因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地夜闯这里。这九死一生的经历让他失了锐气,也失了左眼的光明,他用了十年的时间都没能治好它。

  门外忽有响动,他推开门去,傅云曦正站在门口,银白的月色映在她脸上。

  “找我有事?”柳淮安说道,退开一步示意她进来。

  “柳先生,你可否告诉我……究竟我爹我娘我的家人是不是沈家杀的?”她说着,上前来扯住了他的衣袖。

  柳淮安默了片刻:“你何以认为我能回答你?”

  傅云曦有些颓然地跌坐下来,紧锁的眉头让他觉得有些心疼:“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他……”

  他觉得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蔓延,有些紧张亦有些抽疼。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相信呢?”他说道,话锋一转,“白天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可知当年他们为什么一夜之间解散了联盟呢?”

  傅云曦这才愣愣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因为我爹死了。”

  肆、病症

  沈安易没想到傅云曦会来找他,她带着软剑,一见面便拔剑指向他的咽喉。

  “我爹是不是你杀的?”她问道,语气带着颤抖,眼里闪着泪光。

  沈安易皱起眉头:“你真的信他?他和沈家有仇,根本就是肆意报复。”他靠近一步,握住傅云曦的手,“你忘记了?那天夜里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握剑的手渐渐软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相信谁。”她无助地跌坐在地上。

  沈安易亦蹲下来搂住她的肩,轻声说道:“柳淮安究竟和你说了什么?当初我不是让你去万花谷找谷先生吗?何以他会与你一同出来?”

  “我没有见到谷先生,是他代我进去从谷先生那里问了线索。”她答道。

  “线索?线索就是他告诉你我是杀你全家的凶手?”沈安易瞬间提高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怒气,他拂袖起身,站到了一旁。

  傅云曦连忙摇头,她追到他跟前,急声说道:“不是,他从谷先生那拿到一本册子,上面说我爹十多年前和这些被害的前辈曾经组成过一个联盟,柳先生说如果沈家不是凶手就是下一个目标,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正要去找你,你就来了……”

  “是这样……”沈安易松了口气,他抓着她的肩,语气变得温柔起来,“我也是担心的你安全,听说你到了这里就立刻派人去接你了。”

  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柔的神情顿时变得凌厉。

  庭院的另一边,那玉砌的雕栏背后,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月色映照在他的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胸口仿佛有条细蛇,蜿蜒在心脉中,稍不留意便一阵抽搐。

  柳淮安起得很晚,当他去到大堂时,傅云曦和沈安易早已在那等他。

  “两位是在等我吗?”他问道。

  沈安易连忙起身,向他抱拳作揖:“请柳大夫为家父诊治,家父重病在床数日,一时间药石难及……”

  “沈公子不怕我伺机报复吗?要知道我一进这天机阁的大门,左眼的旧疾便时常隐隐作痛呢……”

  沈安易不免苦笑:“当今世上除了柳大夫恐无他人能救家父,我所能做的也仅是尽人事听天命。”

  据沈安易讲,沈天南是忽然病倒的,请了许多名医都未见起色。他走到沈天南床前,暗紫的肤色呈现出一股特殊的病态。柳淮安先是用银针取了沈天南的血,片刻之后并无中毒迹象,脉象亦是趋于平和。

  “如何?”沈安易问道,“家父究竟是什么病?”

  柳淮安放下银针,思索了片刻,娓娓说道:“依我看来,应该是中毒而非病症。不过,嗬,恕我无能,这似乎不是一般的毒物,我也没什么头绪。但是看上去虽然昏迷不醒,但脉象平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

  “是这样……”沈安易露出失望的神色,柳淮安并未理会,只是收拾了东西便走了出去。一出房门,他将那银针悄悄收在了袖口。

  伍、心意

  柳淮安独自在房内拿出白天试毒的银针,针在月色下发出冷冽的光,他翻开那本泛黄的册子,将银针在鼻尖嗅了嗅,紧锁的眉头忽地松开了。

  原来如此,他终是明白了,可紧随而来的又是一阵失落。

  如果当年自己再坚持一点,定能发现沈天南究竟想从爹身上得到什么?如果当初就发现了这上古奇毒的存在,是否就不会发生这么多惨剧?他想到了傅云曦,如果没有这一切他又怎会认识她?而如今事已至此,他所能做的只有让她不再受到伤害。

  “柳先生也束手无策,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傅云曦说道,她靠在沈安易的胸前,就仿佛七夕那夜他们在岸边渡过的那一晚一样。

  “曦儿,我们离开这里吧,明日将柳大夫送走,我们就离开这里。不要再管那些是非了,凶手是谁又如何,死去的人并不能活过来。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想要你安全,不想你再涉险了。”沈安易说道。

  傅云曦一下站起来:“不。我一定要找到凶手,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你如果不想帮我,我不会强……”她说到一半,忽地瞪大了眼,未说出口的半句话怎么也吐不出来。沈安易朝着她目光所向看过去,斑驳树影中站着一个人影,他看向这里,并踱步朝这边走来。

  “抱歉,打扰了。”柳淮安说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说完便快步朝厢房走去。

  傅云曦愣了片刻,追了上去,他走得很快,她一直追到厢房门口才赶上。

  “这么晚了,还有事吗?”柳淮安说道,并无让她进来的意思。

  “我……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只是……”傅云曦说着,焦急的心情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如果我知道了,就不会帮你找出凶手了对吗?”柳淮安打断她的话,凑到她面前,“你一直觉得我并非无所求地帮你对吗?”

  她被他问得不知所措,是啊,她是知道的,他凭什么要为她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四处奔走,陷自己于险境,只是在她心里……

  “我……”

  “你猜对了。”他说完,径直吻上了她的唇,她瞪大的眼露出惊诧,他将她的手摁在门框上,却还是被她挣脱了。

  她只望了他一眼,便不回头地跑了。

  是不是做错了?他也不知道为何会那么冲动,明明早就知道了,为何心底还是挥之不去地忌妒。

  清晨的光洒进房内的时候,柳淮安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一整夜未曾合眼,他感到眼睛很是疲惫。

  她不会再来了吧?他不免苦笑,前一刻还想着不能再让她受伤害,后一刻自己就成了那个罪人。

  柳淮安收拾好东西,打开门正准备离开,却见傅云曦站在门口。

  “你要走了?”她问道。

  他没有应声,只是点点头。

  “能否告诉我,究竟是不是他?”傅云曦说道,望着柳淮安。

  “你一开始就知道答案?来找谷先生不过是想求证不是他做的。”柳淮安苦笑道,但见她不语,心中已有答案。

  她当初孤注一掷的决心,不是为了恨,而是为了爱。她跪守原地五天五夜,凭的不过是满腔的爱意。她只想证明这一切不是心爱的男子做的。而自己在她眼里,究竟是什么?

  “十多年前,我曾出谷找寻过我爹,当时沈天南告诉我,我爹中毒身亡。我不相信他所说的话,我爹堂堂一代医圣又怎会中毒身亡?何况以他的身手,根本没有人能够靠近他,更罔提下毒。所以我认定了是我爹信任的人下的毒手。”柳淮安说道,“我原本只想找他要回我爹的尸首,可他却告诉我尸首在我来的前一天不翼而飞。当年我年少气盛又怎会相信他,可是几次交手我均不是他的对手,最后还被他用内力震伤了左眼。”

  傅云曦看向他的左眼,那被细长的发丝盖住的左眼,空而无神。

  “那后来呢……?”她问道。

  “后来?”柳淮安转过头来,轻声一笑,“后来我在沈家密室找到了我爹的尸首,或者说是残肢。沈天南说的没错,我爹的确是中毒而亡,这种毒会随着血液流动,使之膨胀沸腾,最终从皮肤中破浆而出。”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浑身难受起来,而柳淮安一脸的泰然让她更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我猜得没错,被害的这几家都是中了此毒。中毒者的血液所到之处会有腐蚀性,这就是何故这些人会在一夜之间死去,飞禽走兽无一幸免。然而血液接触空气之后会渐渐丧失毒性,所以……”他顿了顿,“得以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那沈老前辈他……”

  “没错,他也是中了此毒。”柳淮安说道,“如今当年的知情人只剩下两个。我或是他,你觉得凶手会是谁呢?”

  “你说得太多了!”门外忽地响起人声,沈安易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伸手点了他们的穴,柳淮安还未来得及还手,眼前便渐渐模糊起来。

  陆、真相

  醒过来的时候,柳淮安与傅云曦被关在了沈家地牢里,沈安易坐在门外,正看着他们。

  “安易,你疯了?你还要杀多少人才够?”傅云曦哭着,她抓着牢栏哀求地望着沈安易。

  “你闭嘴!”沈安易吼道,他转身望着柳淮安,“你有解药吧?快告诉我解药是什么?!”

  柳淮安在一旁笑而不语,倒是傅云曦一脸疑惑:“什么解药?”

  “如果我猜得没错,沈天南的毒是你下的。”柳淮安答道,“但是很不幸,在纠缠中你也身中其毒,可能并没有沈天南那么重,可毒性的蔓延比你想象中要快,所以你才会让她来万花谷,为的只是用这连环的凶杀案引我出来。虽然当初你们九个人杀了我爹夺走了这上古奇毒,但这十年来你们却无法参透它的解毒之法,而且一旦要使用此毒,就必须要除掉当年知晓此毒来历的所有人,这样日后才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是又如何?如今你的命在我手上。”沈安易说道。

  “那你就打错如意算盘了,我的确是知道了此毒的来由,可却并不知如何解毒。”柳淮安笑道,他望着傅云曦,心底盘算着如何才能让她安全离开。如今沈安易已经疯了,而他身上的毒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一旦毒发,她也会因此而死。

  “你骗人!不可能的!”沈安易吼道,他忽地又笑了出来,他看着傅云曦,神情已近乎扭曲,“如果她也中毒了,你是否就有解药了呢?”

  “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你不知道这毒有多厉害,我不想像那些人一样死得像摊烂泥!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根本不可能这样。”沈安易吼道,“当初我爹让我去灭了傅家,我宁死不从,但他一意孤行,我只好去岭南偷偷带她出来。可爹知道后一定要杀她灭口!我为了她,连自己的爹都杀了!”

  “可你也杀了我爹,傅家一家七十多口全部都死在你手上!那段日子你来见我,我就觉得很奇怪,七夕那天你硬要拉我出去,我一直告诉自己,不是你,一定不是你!可是……”傅云曦哭了起来,她血红着双眼瞪着沈安易,他忽地安静了。

  趁着沈安易不注意,柳淮安用内力冲破牢笼,他抽出腰中短剑朝沈安易刺去,却被其一个信步闪开。沈安易退了几步,一把抓过一旁的傅云曦挡在身前。

  “嗬,我知道你很厉害,不但武艺高强还擅长下毒,但是,如果我死了她也别想活下来。”他说道,左手锁住了傅云曦的咽喉。

  “好,我给你解药,你放了她。”柳淮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丢向他,趁他接过药瓶的瞬间,一把抓过傅云曦,牵着她便往牢房外面冲。

  他几个快步抱着她跑到庭院,将她放下:“快走,晚了怕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那根本不是解药,是毒药的催化剂。”柳淮安说着,拉着她正要走,伸出的手却牵不动她的步伐。柳淮安回过头,她站在原地一脸的迷茫,面色苍白,眼眶布满血丝。

  “对不起。”她说道,丢下三个字,转身向着地牢跑去。她不能不管沈安易,他负她也好,此刻她的心仍是向着他的。

  是有多深的爱,能让她到现在都放不开。那么自己呢,是回头还是离开?他闭上眼,轻叹一声,转身随她的背影而去。

  傅云曦回到地牢的时候,沈安易的全身已然变成紫红色,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透过皮肤都能看见血液快速地流动着,他看见傅云曦,愣了片刻。

  “你滚!回来干什么?”他吼道,看见柳淮安的脸出现在她身后,他的皮肤忽地变成红色,隐隐闪着微光。

  “不好!快走!”柳淮安抓住傅云曦的手,将她往外拖,却怎么也拖不动。

  “照顾好她。”躺在角落的沈安易盯着柳淮安,嘴角是安详的笑意,他闭上眼卯足内力将他们向外一推,只听嘶地一声,整个地牢顿时飞溅出鲜红的血,柳淮安一个箭步将傅云曦拥在怀里,向外跑去。

  斑驳的血迹一沾上他的背,立即发出咝咝的声响,她回头看去,柳淮安背后的衣服已经被灼透,露出了血肉。

  “我不会死的,你快走吧,待会下面的血毒会透着空气蔓延上来。”柳淮安幽幽地说道,仿佛那些被蚕食的血肉没有连着筋骨,没有以那钻心的疼,敲打着他的神经。

  傅云曦没有理会他,只是抬起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我不会丢下你,我不要丢下任何人。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去……”

  他感觉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他很想再开口问她,问她那句他藏在心底很久的话,可却已发不出声音了。

  柒、劫数

  傅云曦带柳淮安回到万花谷的时候,他已全无知觉,身上的毒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扩散腐化,但却也伤了他的神经,被腐蚀的血肉无论如何都长不出来,她寻了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进香的主持告诉她,从来处来往去处去,终于,她还是带他回到了这里。

  那天清晨,万花谷飘着浓浓的白雾,谷先生一早便坐在谷口,他摆了一张茶桌,上面放了三个紫砂的茶杯。

  “我早告诉过你,此生注定有一劫,江湖是非既然出来了又何苦再回去?”谷先生叹道,“当初我许诺你为你化此一劫,我宁死不愿透露一丝线索,可你却逼我开口。唉,幸得你从我这拿走了这奇毒的古方,好早有准备,否则早就化为血水。”

  他被置于药缸之中动弹不得,整日只有谷先生陪他谈心。他不记得很多事情,不记得自己因何受伤,甚至不记得昨日谷先生对他说过什么。可是每逢七夕,都会有一个女子前来看他,每次见到她都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未尽的事总是悬在心头。他很想记起这个女子是从何而来,却空无任何思绪,他只得苦笑摆手,任由胸口那一阵阵没来由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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