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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驴背上的诗人与诗

分类:优秀随笔  时间:2021-04-24  编辑:得得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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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背上的诗人与诗

  劳燕

  古代的诗人,按其身份,有的是“士人”,有的当官,比较富有,但多数是独来独往的在野文人,从社会地位而言,多数属于平头百姓。

  众所周知,古代的陆路交通工具,一般只有畜力或人力车。

  不知是条件所限还是嗜好,古代的诗人喜欢骑驴,骑驴几乎成了诗人的标志。古代诗人大多有骑毛驴出行、旅行的经历,许多诗似乎都是驴背上写成的,诗人及其诗似乎与毛驴有着不解之缘。诗人骑驴,骑驴作诗,没有驴,诗人不出行,不骑驴,作不成诗,诗是驴背上写成的,你说这怪也不怪?

  《唐诗纪事》中引录《古今诗话》中的一个记载:有人问诗人郑綮新,近来有无诗作?郑綮回答说:“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此处何以得之?”诗人郑綮新回答得很清楚——诗思(灵感)和诗作只有在驴背上才能产生,离开了驴背,哪还会有诗情?郑綮新说的,就是诗人与驴的“不解之缘”。诗人出行骑驴,诗人骑驴作诗,没有驴,诗人不出行,不骑驴,诗人作不成诗,郑綮新说得很明白:诗人似乎总在驴背上,诗是驴背上写成,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唐代大诗人李白就有个骑驴故事。《唐才子传》记载:李白云游四方,某日,他想去登临华山,便醉醺醺地骑着毛驴向华山赶去,经过华阴县的衙门口,他没有从驴背上下来,显然是不恭。县令大怒,派衙役把李白从毛驴上揪下来,带来堂上,县令怒问:“你是什么人?竟敢这般无礼!(传令)拿纸笔(供状)来!”让李白写供词。李白在“供状”上不写自己的姓名,只写道:“曾令龙巾拭吐,御手调羹,贵妃捧砚,力士脱靴。天子门前,尚容走马,华阴县里,不得骑驴?”意思是说,你问我是谁,请看我的经历:我曾酒后吐,皇上用他的手绢给我擦嘴,皇上还亲手给我调制醒酒的汤。我写文章的时候,杨贵妃给我捧砚台,高力士给我脱靴子。天子门前,尚且允许我骑马奔跑,你华阴县,竟然不允许我骑驴吗?这位县令虽不认识李白,但是对这段佳话早已听闻。于是慌忙下座,向李白道歉说:“不知李翰林到此,得罪,得罪。”李白大笑,骑上驴背,扬长而去。

  诗圣杜甫,在《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诗中自称:“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杜甫出行,毛驴是他主要的交通工具,“平明跨驴出,未知适谁门”(《示从孙济》)。后来他做了官,也是骑着驴上朝:“东家蹇驴许借我,泥滑不敢骑朝天”(《逼侧行赠毕四曜》)。

  中唐诗人李贺,终日骑驴游走,《新唐书》本传说:李贺每天早上太阳一出,就骑上毛驴到山野间转悠,背着个古旧的破锦囊,东瞧瞧,西望望,有了灵感就在驴背上记下来,装进锦囊里,晚上回家整理成篇。

  晚唐诗人贾岛也有许多骑驴吟诗的佳话。《唐才子传》记载:有一天,贾岛骑驴行走在京都大街上,当时秋风正紧,黄叶满街,于是吟道:“落叶满长安”,想对个上句,做成一联,却难以找到佳句。苦思片刻,忽然蹦出个"秋风吹渭水"来,一时乐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得意间,却唐突了京兆尹(相当于今北京市长)的大驾,结果被关押了一夜。“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是贾岛的名句,能写出这样的好句,贾岛乐不可支,虽被关押一夜,他无所谓,根本不放在心上。

  李凝幽居在长安城外,贾岛骑着毛驴去造访,“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 他写的《李凝幽居》诗:“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最初,这诗中句是“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他对这个“推”字不太满意,于是,访李凝回来后,仍沉湎在这首诗中,整天思索好词。这天他骑着毛驴上街,在驴背上沉吟这两句诗,一会用手作推门状,一会用手作敲门状,引得路人惊愕相顾观望,以为他是个疯子。正在这时,京兆尹韩愈的车驾过来了,贾岛没看见,依然在“推”“敲”冥想之中,结果冲撞了韩愈的马头,韩愈的随从把他抓住,韩愈问怎么回事,贾岛如实告知。韩愈听了,呵呵笑起来,不但没有治他的罪,还说,“我看敲比推好”,帮助他选定了“敲”字。于是,骑驴“推敲”诗,撞上“一字师”的佳话就此流传。

  南宋诗人陆游,曾与抗金志士王炎屯兵南郑,准备收取关中地区,进而收复中原。后来遭诬陷,被从前线调离,调任成都。他在由南郑前线开赴成都途中,一路风尘,一路饮酒,心情黯淡,神色沮丧。经过剑门关时,写了一首七绝《剑门道中遇微雨》:“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销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这是一首自问诗:难道我这辈子就该当是个诗人(而不是抗金的将军)吗?不然的话,我怎么也骑上毛驴了呢?

  显然,骑驴者,诗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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