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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歌风》系列散文之《桃园歌仙》

分类:生活随笔  时间:2021-08-18  编辑:得得9

  桃园歌仙

  歌仙就是七姐,就是七姐灵魂附体后上桃园去的凡间男女。

  在九寨平翁村,有这样一个传说:一个热气刚过的夏日午后,有一年轻女子约会一相好的男子到深山里的一棵桃树下见面唱歌,那男子在山里转了几圈喊了几遍找不见那女子便回去了。男子去后,那女子一直坐在桃树下的一块石板上休息。时间久了,睡意来临,便进入朦胧状态,不知不觉,双脚便弹跳起来,自己也感觉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此后,这女子就在寨子里失踪了。一年后,有人到山里采药,来到了那棵桃树下,只见树下有一堆白骨。令人奇怪的是,那堆白骨,一直在那里弹跳。后来人们终于知道了这堆白骨就是那名失踪的女子留下的。至于为什么一直弹跳,有人就说,那是“上桃园”去了,回不来了。

  传说中还有传说,说是在古时候的某一天,某人正在家中闭目静坐,突然感觉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一个仙人的指引下,远离人世,到一个仿佛人世但又远比人世美好的地方转了一圈。回来时,那仙人告诉他:在世间,你是个难得的好人,正直,善良,急人所急,忠于爱情,因此我特意带你去看桃园,你回去后,把你的经历告诉世人,并可在每年七月的中下旬,让仙姑七姐带他们来我带你去的地方看看,不过,桃园这地方不欢迎坏人,只有在世间行善积德,留下功果的人我才带去。还有,下次带去的人就不能像你一样直接去了,我要让他们先迷失自身,然后让七姐的灵魂附在他们身上,再带他们去看桃园。那七姐已附在凡人的肉身上,凡人的灵魂已变成七姐的灵魂,所以可直接与世人对话,并可把她的所见所闻告诉世人。然后又交待了一番如何请七姐和上桃园的经过后,化作一阵轻烟,突然就不见了。这人醒来时,感觉做了一梦,就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乡邻,乡邻非常惊奇,就照那人所说的去做,果真有七姐灵魂附体,带他们去看桃园。从此,一到每年的七月中下旬,那里的人们都要去看桃园,并年年相传,寨寨相传,直到现在。

  农历七月十至十九日,在北侗地区称为中元宵。相传从七月初十开始,游落阴间的先人的鬼魂要回到其子孙在阳间所住的家中或生前所住的地方,然后在十四的晚上回去,所以十四这天又叫鬼节。从初十开始,凡间的人们要烧香烧纸钱,煮油茶敬供先人,并在十四先人回去的晚上把封好并具名盖印的冥钱拿到外面烧化,让先人的鬼魂认领。先人得到冥钱后,不再来骚扰凡人的生活安宁,并保佑凡人平安发财等。有趣的是,在初十至二十这十一天,北侗地区特别是贵州锦屏县的九寨地区有一个活动叫做“上桃园”,就是去“桃园洞”游玩的意思。“上桃园”这个活动类似于“巫”,但又不能简单地与“巫”等同,这里面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与理想光芒,等着我们去挖掘与研究。“上桃园”的真正源头起于何时何处,人人不得而知。但其影响广泛,在整个北侗地区乃至凯里苗家都有。不过最盛行“上桃园”最有特色的还是九寨地区,尤其是石引,其次到黄门、平秋和平翁。据说“桃园洞”是有关八仙传说中的一个洞。传说李铁拐(后称铁拐李)、钟离权、蓝采和、张果老、何仙姑、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姜子牙等九人在人间修炼,最后有八人得道成仙,称为八仙,也叫“醉八仙”,其中姜子牙在数成仙人数时,只数面前的八人,忘记了数自己,结果未能成仙。话说李铁拐等八人修炼成仙之后,用种种仙术漂洋过海,是所谓传说中的八仙过海。此后八仙云游天下名山胜水,最后来到南方。南方洞多,风景秀丽,花草奇绝,一花一世界,一草一洞天。这八仙就在南方选了一处绝佳洞天,一人一洞,住了下来,是为人间仙境。这人间仙境共有八洞,按八仙排名倒过来依次住下,即第一仙铁拐李住第八洞,第二仙钟离权(又称汉钟离)住第七洞,依此类推,统称为八仙洞(九寨还真有个地方叫八仙洞,就在高坝七星塘安葬肖玉女的旁边,不过那不是洞,而是一风景极佳的悬崖绝壁)。后姜子牙游历到八仙洞,有感于自己未能位列仙班,与八仙叙旧,唏嘘不已。八仙念其虽未成仙,但修炼有年,已通悟宇宙玄机,介于仙凡之间,也算是个半仙了,于是铁拐李又在八洞之外特意寻了一洞,让姜子牙住下,是为九洞,这九洞所住洞主就叫“九洞神仙”(另一说有十二洞十二门)。九洞与八洞不同。八洞纯属仙境,而第九洞介于仙凡之间,里面有“阳受二县”,又称“阴阳两县”,阴县住鬼魂,阳县住凡人。意即姜子牙人鬼情未了,尚须修炼,方能成仙。因第八洞的洞名叫“桃园洞”,所以又称“九洞神仙八洞桃园”,也称“八洞桃园九洞神仙”。又因第八洞“桃园洞”为九洞之最,其美景美事让凡人无比艳羡,心向往之,多少凡人都梦求一游为快。传说为了实现凡人的这一美好愿望,仙姑“七姐”在七月初十这天特意从天上下凡,借有仙缘的凡人肉身附以仙魂,让其变做“七姐”自身,然后“上桃园洞”去游玩,即梦游仙境。仙姑下凡后住在凡间的厕所,初十又回天上去。“上桃园”的人要在七月初十至二十这十一天晚上去厕所请“七姐”,然后借“七姐”仙魂,变身“七姐”,方可去“桃园洞”。去“桃园洞”即“上桃园”,侗话称“架桃帘”,“架桃帘”要先进第一洞,再进第二洞,直至第八洞,每洞皆设有洞门,称为第一门、第二门至第九门。“上桃园洞”的人每游一洞都由该洞洞主即“八仙”作导游,一般只到第八洞“桃园洞”,第八洞“桃园洞”是主要的游玩景点,即仙游的最终目的地。传说第九洞有阴阳两县,阴县鬼魂遍地,阴森恐怖;阳县凡心蠢动,充满诱惑。所以一般不去第九洞。若去九洞,则往往遇鬼魂缠附或凡人诱留而回不来,回不来的人就一直睡觉,变成植物人,永不醒来。

  “上桃园”的全过程大致是这样的:

  由两人手拿三根香、纸钱、香钵、竹筛、阳钱一元三角或十三元,抬着扮作人样好让七姐灵魂附于“人”体的平常用来绕纱线的“菌”,到厕所边,一切摆放好后,一人口中念请辞:七姐,你来,你来引我们去看桃园洞。“上桃园“结束后,又把七姐送回,并念送辞:七姐,你带我们去看桃园洞了,现在我们送你回来,明年我们又来请你,请你带我们再去看桃园洞。

  七姐请来后,摆在堂屋神龛面前,烧香供着,接下来由仙师一至数人,最好是一至二人,坐板凳上,低头至膝,作催眠状——仙师感觉身体变冷,神智逐渐模糊直至脑中一片空白,这时七姐灵魂附体仙师,也就是说七姐借仙师的身体还魂,并且有分魂术,即可以同时在多人身上还魂——借体还魂后,仙师的灵魂就不再是仙师本人,而是变成了七姐,双脚弹跳,抬头,然后双脚一直同时弹跳,然后七姐与凡人对话。凡人一般先问七姐所在的地方有没有光亮,然后再问看见什么没有,有没有人同行,是谁带路等,等七姐一一作答后,就要求七姐帮看村寨或上桃园。看村寨的内容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一、看看有没有妖魔鬼怪来作祟捣乱,如有,请八仙帮助驱除;二、看看死去的人在阴间生活如何,有什么要求与愿望没有;三、看看有没有凡人的灵魂走失在阴间,如有,则预示那人快要死了,这时就要请八仙劝其回来,在人间再续尘缘。如上桃园,则由八仙引路——上桃园后,从一门上到九门,也可上到任意门就回来。凡人盘问,七姐作答,边问边唱,边唱边答。也可只说不唱,也可只唱不说。每一门都要烧纸钱送门卫,回来时也一样。上到八门后,要求回来,不准再上九门,不然九门的阴阳两县中的阴县有人挽留和引诱就回不来了,回不来的七姐也就是醒不来的仙师,醒不来的仙师从此就天天睡觉,变成植物人——回得来的,回来后,七姐的灵魂又回附到“菌”上去,仙师的灵魂又回归本体,这时仙师的头又伏在双膝上,双脚不再弹跳,然后身体一阵颤抖,像要摔倒似的摇晃一下,接着醒来。醒来后感觉恍惚间做了一梦,好像到一个光线模糊似朦胧月色的什么地方转了一圈,其余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在桃园所唱的歌为北侗花歌的一种,其腔调属山歌,高亢,悠长,清亮。一般是凡人先问唱,然后七姐答唱,也可是七姐自唱。内容多是在桃园的所见所闻,如是谁带七姐去桃园,桃园的景象如何,进门时门边有什么,门上有什么,里面有哪些人,热不热闹,好不好玩等。每进一门所唱的内容都不一样。进去时唱,回来时也唱。有趣的是,平常从不会唱歌的仙师,变成七姐上桃园后,都会唱歌,而且随问随答,反应敏捷,让人惊奇不已。

  七姐灵魂附体后,坐在旁边的人一边问一边唱:我七姐,带我去看洞桃园;人叹桃园好花戴,上面戴金下戴银。接着唱:来去素,引我去看洞桃园;闹闹热热桃园洞,热热闹闹洞桃园。(素:侗语,一般指先生,这里指七姐。)

  进一门后,坐在旁边的凡人用歌问一门有什么,“七姐”唱:你说桃园就桃园,八仙带我进桃园;闹闹热热桃园洞,热热闹闹洞桃园。

  问:“你说八仙就八仙,八仙起房到哪方;八仙起房哪方住,问你平房是楼房。”

  答:“我说八仙就八仙,八仙起房到东方;八仙造房东方住,半是平房半楼房。”

  进二门后,又问:“一门又到二门来,二门门上挂什么;二门又是哪人守,哪人带你二门玩。”………这样,直到八门。

  上到八门即桃园洞后,美景在面前一一展现,桃花园里,红云满树,芳菲遍地,落英缤纷。更兼游人如织,纯情男女,成双成对,或站或坐,或言或歌,盈盈笑语,悠悠歌声,来往穿梭,好一派繁华景象!这时,旁边的所有男女观众,都成了桃园中人,争抢着与七姐(即仙师)对歌,一场桃园歌会,至此达到高潮。

  桃园洞,谜一样的仙洞,比谜更谜;桃园歌会,诗一样的盛会,比诗更诗;桃园歌仙,霞一样的飞仙,自七月二十之后,其实并未离去,一直驻留在,九寨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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