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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送我去“镀金”

分类:戏说人生  时间:2022-04-24  编辑:小景

  我舅舅是县教育局局长,以我的学习成绩,当初能“考”上师范学院,也全靠他老人家向学校的招生人员开了几次“尊”口。本来指望着毕业后舅舅能把我分配到他手下,也弄个国家干部当当。谁想我毕业的时候,舅舅又几开“尊”口,竟要把我从县城的重点中学调到一所偏远的山村小学工作。就因为这,和我相好三年的女友气得跟我分了手。

  我从小就怕舅舅,对于他的决定,我没敢吭声,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让她来把这件事给我摆平,妈妈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果然,妈妈听说后,怒气冲冲地跑到舅舅家,找舅舅理论。我心里暗喜,躲在家里等她的好消息。

  没过多久,妈妈便从舅舅家回来了,看着她那美滋滋的样子,我知道舅舅的决定一定泡汤了。谁知妈妈却满脸笑容地对我说:“你舅舅的决定没错,应该到山村去!”不知道舅舅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能狠下心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往火坑里送,我真怀疑我根本就不是她亲生的!还没等我列举出反驳的理由,旁边犯有严重“妻管严”的老爸两眼一瞪,硬是把我要说的话给憋回肚里去了。在三位“领导”软硬兼施、内外夹攻的紧迫形势下,我走投无路,只好举手投降,乖乖地服从了舅舅的安排。

  对于我这个大学生的到来,在那座名叫张寨的小山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老校长亲自带领全校一百多名学生到村口欢迎我,村里的男女老少也都对我笑脸相迎。人虽热情,但山村的生活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艰苦得多,没有自来水,吃水要到两里外一口黑乎乎的水井里去提;没有集市,买菜要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去十里外的小镇,平时大伙儿吃的全是自家种的青菜和自家腌制的咸菜。老校长把全校唯一的两间办公室腾出一间,用来做我的宿舍,其余一间是全校五名教师的集体办公室。

  望着墙壁片片斑驳、房顶千疮百孔的宿舍,我心里一阵失落。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暗暗发誓。

  半个月后的一场大雨,彻底击碎了我留在这个山村最后的一点信心。其实那天的雨也不是特别大,只是我感觉屋里要比外面下得大,不多一会儿,屋内便积满了一洼洼的雨水,开始我还用脸盆接了往外泼,但雨水越泼越多,越泼越灰心,后来干脆一扔脸盆,裹一床被子在墙角蹲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桌子上、床上,屋里的角角落落,没有丝毫干燥的地方,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山村。我实在受不了这个鬼地方,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打死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妈妈见我一身狼狈地逃回家,心疼得直掉眼泪,急忙打电话给舅舅,让他把我调回县城。舅舅驱车赶到我家,不紧不慢地和老妈老爸嘀咕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把我赶回山村。我脖子一梗,想“造反”一次,但一看老爸飞之欲出的“无影脚”,我赶忙拎起行李,灰溜溜地又去了张寨村。

  再次回到宿舍,里面已焕然一新,墙壁用掺了泥的石灰粉刷了一遍,屋顶的漏洞处也换了新瓦,再看看旁边的办公室和教室依旧破旧不堪,我不由有些脸红了。

  静下心来好好审视这所小学的时候,发现学校只有一百多名学生,每学期却还有几个因交不起学杂费而辍学。我找机会将这件事反映给了舅舅,舅舅二话没说,就给我们学校拨了一万元的教育专款,专门资助交不起学费的贫困学生。

  老校长拿到钱,一脸感激地对我说:“小杨,你真有本事,这下可帮了我的大忙。”老校长这么一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能帮助几个学生上学,也是我应该做的。”老校长却讪讪地道:“不……不是,我家大小子今年都26岁了,还没成个家,就是因为没钱办事,我想先用这个钱给他办了婚事,日后凑齐了再还来?”我心里一惊,说:“这哪行,这可是资助贫困生的专款!”这时,老校长声泪俱下:“这个我也知道,可我家大小子的婚事要再不办,眼瞅他这辈子就要打光棍了。”想想老校长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加上他那两行辛酸的老泪,我忍不住松了口。

  老校长的儿子结婚那天,请我去喝喜酒。婚礼刚进行到一半,天上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等我抱头赶到宿舍,身上已湿得差不多了。刚进门没多久,只见刚刚还披花戴红的新郎冒雨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个瓷盆,一进门就憨笑着说:“我爸让我来看看你房子还漏水不,拿几个盆接雨水。”话音未落,又有几个人拿着脸盆跑进门来,进门来都是一句话:“屋子还漏不漏?”听得我心里一阵莫名的感动。

  学期末的时候,眼看着又有几名学生要辍学了,老校长却还没有要还钱的意思,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催他。

  这天,一个名叫胡莉的小女孩羞怯地走进我的宿舍,递给我一个小布包,我打开来看,是一沓零零碎碎的纸币。她上学期刚辍了学,我知道她还想来上学。“下学期开学的时候你来报名吧!”我对她说。她低着头,小声说:“老师,我不是要来上学的,上了这学期,下学期又要退学了。这是我割草卖的一百块钱,要是开学的时候谁交不了学费,您就用这个替他交了吧!”

  我一下子怔住了,眼泪瞬间迷糊了我的眼睛。我把钱塞回她的手里,坚定地对她说:“这钱你拿着,明天你就来上学吧,学费的问题老师有办法,以后老师再也不让你们任何一个人辍学了,相信老师!”她看着我,信任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来到老校长家,只说了一句话:“三天之内,你给我准备好一万块钱,不然我就去教育局举报你贪污教育专款。”没敢看老校长的脸,我便迅速离开了。

  老校长刨了几棵大树,卖了圈里准备过年的大肥猪,两天后,将一万元“哗啦啦”的票子交给了学校会计。我愧疚地对老校长说:“上学,是山里孩子唯一的出路啊!”老校长也一脸惭愧:“我懂,我懂。”

  第二年夏天,我正用锯子锯一块木板,准备自己动手做一张桌子,舅舅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我面前,他意味深长地说:“林子,你来这儿一年,虽然受了一年的苦,但这对你以后的路,却是镀了一层‘金’啊,我马上就会把你调回县城,担任重点中学教务处主任。”我有些迷茫了:人家出国进修“镀金”,我来这个穷山坳也算是“镀金”?

  望着舅舅胸有成竹的眼神,我忽然明白了,这几年提拔教师,有没有到山区助过教,成为教师能不能胜任领导岗位的一个不成文却十分重要的条件。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走进了舅舅设置的一个圈套,为了能让我有一个好前途,舅舅真是用心良苦!我握了握手中的锯子,郑重地对舅舅说:“舅舅,我不能走,这里的孩子需要我!”惊得舅舅一脸愕然。

  后来妈妈来了,要死要活地对我相要挟;爸爸来了,想动用武力把我押回县城;老校长也劝我回去,但我下定了决心,我不想只在表面镀一层“金”,我想做一块实实在在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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