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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盛开

分类:另类小说  时间:2020-12-01  编辑:pp958

  站在我身边的女孩就叫小葵,出生在10月17日葵花日的小葵。听她说那天的葵花是几年来开得最盛的,齐齐刷的向着太阳。整个葵花林就像一片亮黄色的海洋。这是她3年前死去的爷爷告诉她的。听着她对葵花盛开时的那种壮观情景的描述,心里倒有了一种渴望。只可惜我来的时间过早,尚未到葵花开放时,难免让我有点失望。

  “白衣,你要是能在这呆到10月,就能看到海一样的葵花了。”

  小葵说完后就顺着我的身旁坐下,坐在那浅绿色的草地上。顺手从那米黄色衣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子,瓶口朝前的挨在耳朵边上。

  “这是齐哲去北京那年送我的,是他在20公里外的海边捡回来的。听说里面还有一张纸条,只是齐哲没告诉我写了什么,只是说放在耳朵边上就能听到海浪的声音。”小葵说完后,我看到她的脸上有一团晚霞一闪而过,开始还以为是错觉。天空中确实飘满了彩色的云朵,太阳已经有一半的脸藏到了山的那一边了。看着小葵那空洞、生硬的双眼,突然觉得一阵痛疼袭来。心里拿不定注意,是不是该把齐哲的死告诉她。

  与齐哲并不是那种很要好的朋友,只是彼此都不怎么爱说话,相处倒是默契。在学校里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因此都把对方列入了朋友的行列里。他从来不提他以往的事,而我也觉得自己的过去并无惊奇之处,能为各自的生活增添什么催化剂之类的。所以倒也没有过多的追问对方的过去。只知道他画画的本领很好,可以用天才来兴容,只是他从来只画葵花。

  我们也常趁管理宿舍的杜老头不注意,偷偷的爬上宿舍顶楼的天台喝啤酒。只是靠在储水池旁静静的喝着,四周漆黑一片,天空上倒是有几颗星星,偶尔有微风吹过。费那么大的周章,顶着有可能被处分的危险,跑上这地方喝酒对我来说只觉得这样喝起来更有感觉,而且当某天觉得累了,倒是可以借着酒意,从这8层高的天台上纵身一跳,一了百了。这念头只是藏在心底,我可是连挨近楼边的胆量也没有。当我喝得晕乎乎,摊开四肢仰躺在粗硬的水泥板上问齐哲在天台上喝酒的感觉时,齐哲仰着脸,双眼忧伤的注视着天空上稀落的星星说:

  “这里离天堂更近。”

  这话让我感觉有点莫测高深,满脑子里醉乎乎的我,早已无法对此作出正确的判断。

  临近暑假时,因我不想回家,故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找了一份临时工,是整理货物的那一类型,偶尔也替其它职员值夜班,因此倒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齐哲。正式放假那天想去跟齐哲说声时,才知道他进了医院,晚期白血病。该死的!我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就匆匆的朝医院赶去。

  在医院里,出示了学生证,作了登记,问明房间,就径直的朝重症病房跑去。

  见到我的出现,齐哲有点意外。

  “怎么来了?”

  “闻着你的气味来的。”

  “这倒有点像你。”

  相视一笑,笑声里有点干涩的味道。我拉过一张塑料高脚圆椅子,在齐哲的右边坐了下了,看到桌子上放着只扒了几口的剩饭。他的父母有事出去了,房里就他一人。

  “不再多吃点,能行吗?”

  “在这种地方,胃口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确实,在这种到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无论如何是提不起食欲来的。

  “真怀念在天台上喝酒的日子啊。”

  “那我等你,到时我们喝他个晕天暗地的,啥事也不管,只要痛快。”

  “唉!怕是没那机会了,晚期的,你知道。”齐哲说完落寞的注视着窗外的天空,天空上正有一朵白云轻轻的飘过。

  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安慰的话来,只能沉默。整个病房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门外偶尔伟来一阵咯噔、咯噔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觉得胸口有一团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连呼吸也开始觉得有点困难。

  “如果可以的话,有件事想麻烦一下?”齐哲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不好意思的注视着我。

  “没什么麻烦的,我一向闲得慌,找件事来做,倒是不错。”

  “实在是找不出能托付的人,就怕会给你麻烦。”说完齐哲从背后拿出一幅画来,苍白、纤弱的手指在画纸上轻轻的抚摸。

  “帮我把这个交给一个叫小葵的女孩子。答应人家的不想爽约。要是能力所及,倒可以帮我照顾一二。”

  “非常高兴你能想到我。这事定不会叫你失望。”说完我接过齐哲递过来的画。这是一幅画满葵花的画,光线略暗、生冷,那像冰一样碎开的葵花,痛疼而强烈,整幅画里透着缺憾的叹息。

  “独特的葵花!”我不无感叹的说。

  “只有那地方能开出这样的葵花,这次你倒是可以去看看。”齐哲说完后闭上了双眼,像是在回忆某些事情。

  “那敢情好,又能帮你把事情办了,还能看到如此神奇的葵花,倒是一举两得。”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是齐哲的父母,起身打过招呼,并提出告辞。齐哲顺手递过来一张泛黄的纸张,拿过来一看,是小葵的地址。背面还有写着一句奇怪的话:在天堂里守望你。

  “奇怪的家伙。”我对自己说了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医院。

  听到齐哲的死讯时,正在超市的仓库里盘点存货,虽说早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突然。与负责人说明原委,说要离开一些时间,那负责人倒是没说什么,满口答应下来。回到住处,收拾行装,顺手把安妮宝贝的《连花》塞进包里。到了车站时,倒是让我赶上了最后一班车,心里庆幸。上了车,蒙头便睡。

  “如果可以,能说说你与齐哲的事吗?”

  “其实我与齐哲跟大多数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们是属于青梅竹马的那种,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了。那时我的眼睛尚能看到东西。”说完,小葵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子能更舒服些。

  “那时齐哲常带着我在葵花林里玩耍。齐哲很小就有画画的天赋,那是一种与生俱有的东西,他常在葵花林里画葵花。他说要画一幅天底下最美的葵花送给我。

  可能是右手长时间的托着瓶子有点累了,小葵把瓶子交到了左手,用左耳朵继续听那海的声音。

  “有一次,那是我12岁的那年,我们在葵花林里玩得忘了时间,在我们发觉时,天已暗了下来,四周漆黑一片。不时有微风吹过葵花林,葵花叶相互打击着发出沙——沙——的声音,第一次对黑暗产生恐惧就是那个时候。看着那摇晃不定的葵花丛,心里总是不受控制的想像着一些令人恐惧的事物。那时我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身体却动不了,好像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失去了知觉,只有意识倒是清醒的。齐哲把我搂在怀里,让我的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只有这个时候,我的情绪才能平静下来,听着那沉稳而有节奏的心跳声,我倒是安然的睡了过去了。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听家里人说是齐哲把我背回来的。那时觉得真不可思议,只比我大1岁的齐哲竟能背着我在黑夜里走那么长的路。但是,就在那时,我发觉我爱了上齐哲,12岁的我爱上了13岁的齐哲,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确实,就我能理解的范畴来说,是有点难以想像的,10多岁的男女说是有好感倒是能解释得过。

  “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当时我也是如此。还为这事几天不敢去见齐哲。可是,那确实是爱,现在我更加的能够理解那时的我。”

  夜色终于漫了上来,四周的景物正在被无声无息的黑暗吞噬着,由远及近,慢慢的模糊,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小葵把瓶子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衣袋里,站起来,用手拉直衣服上的皱纹。

  “乱七八糟的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有点烦?”小葵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没有觉得烦,是我听过最好的故事。如果可以的话,想继续听下去。”

  “要是不嫌枯燥,倒是无所谓,算是对你不远千里给我送东西过来的补偿。”小葵笑了笑把手递给了我,我牵着小葵的手向她的家里走去。

  晚饭是在小葵家里吃的,盛情难却,实在是不好推辞,且我还想再听齐哲和小葵的故事。席间小葵的父母不停的劝菜,倒是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山村的民风比较纯朴,你吃得越多他们心里就越高兴。吃罢饭时,月亮已悄悄的爬出了云端,整个村子亮白一片,月光从葵花叶的间隙处倾泻下来,偶尔有蛐蛐的声音从葵林深处传来。这样的景色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白衣,你对黑暗有什么样的理解?”

  我闻言一怔,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事,真的不好回答。且我很少处在这样的景况,除了睡觉的时候。

  “我对那感觉是极其深刻的,在我15岁那年,眼睛一下子看不到东西了,眼前一片漆黑,好像自己一不小心跌落在深不见底、阳光无法达到的山洞里,心里怕得要命,连死的想法都有了。当医生告诉我再也没有复明的希望时,我真的想找个没有人能找得到我的地方死掉了算了,你可以想像得出一个15岁的女孩突然生活掉进了一团漆黑里,那是多么恐惧的事情,那时我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心里想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可怕念头。半夜里常常醒来,抱着枕头痛哭。当我开始对生活绝望时,齐哲来了,他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海边,他是用自行车把我拉到20公里外的海滩上的。当时坐在后座,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脸靠在他的后背上,感觉一下子自己被什么拯救了,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那天是阴天,我们俩就挨着坐在沙滩上,齐哲不停的跟我说海上的情况,什么有只海鸟飞过啦,有只小螃蟹随着海浪爬上了沙滩啦,听着海浪的声音,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幅图画来。第一次觉得黑暗并不那么生冷。那天齐哲说他一定要考上北京的学校,等毕业后,在那边找份工作,并把我接过去,他说那边的医生水平应该比较高,说不准能治好我的眼睛。”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黑色的云团里了,整个葵花林倏忽的落进了黑暗里,让我觉得有点不适,小葵在我有身前停住,甩甩手说:

  “白衣,能让我摸摸你的脸吗?想记住你,可惜看不到。”

  “没什么,想摸的话,倒可以让你摸个够。”说完我欠下了身子,把小葵的手放在了脸上。

  “果然如此,确实比齐哲的温暖多了,齐哲的脸总是那样的冰,每次摸着都让我心酸。”

  月亮再次钻出云端时,小葵的父母找来了,说是刚好有一辆货车要进城里,问我是否同去。在吃饭的时候,我曾提及今晚想回城里的旅馆,赶乘明天早上的火车回北京,超市里的工作实在不能耽误太久。现在有车进城,正好。

  临走时,看到小葵抱着齐哲送他的画,笑得像盛开的葵花,心想还是不把齐哲的死告诉她吧,虽然迟早她会知道这事。

  回到城里的旅馆,痛痛快快的洗过澡,躺在床上,实在是睡不着,看了几页书,再也没有心思看下去,就出了旅馆买来啤酒和花生米,坐在地板上边看足球赛边饮起酒来。突然,想起古希腊传说中最终化身为葵花的海洋女神的克莱荻亚的(Clytie)凄美爱情故事来,心中一阵黯然。

  回到北京,没多久,学校开始上课了,偶尔会一人偷偷的爬上天台喝酒,但觉得索然无味。

  11月份时,传来小葵死去的消息,她是在那片葵花林里用刀片割断自己左手的静脉的,那天正好是10月17日,葵开盛开的时节。手里紧紧的抱着那幅画满冰一样的葵花的水彩画,光线明亮,艳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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