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小说 > 旧闻旧事 > 用人不疑三代财旺 (M站)

用人不疑三代财旺

分类:旧闻旧事  时间:2022-04-24  编辑:pp958

  明神宗年间,武昌城内有位王掌柜,他收留了个穷小子罗田做了自己货栈的小伙计。罗田这孩子聪明、勤快又忠实本分,两年后便被破格提升做了名采购。这年刚入冬,武昌一带天气陡然变冷,王掌柜预计市场板炭的价格会涨,有心进一批,便把罗田叫到跟前,将自己的全部积蓄一千两银子交给他进货。

  罗田不敢怠慢,立即来到了大别山的板炭之乡——青石寨。他在一个农户家住下,外出一打听,方知今年前来采购板炭的客户极多,当年的板炭早已被订购一空了。

  罗田这下可傻了眼,他正准备打道回府时,忽见房东一家老小都在编竹篓子,便随口问道:“大伯,大冷天的编这篓子有啥用?”

  房东笑呵呵地说:“装板炭呀,今年板炭卖得多,竹篓当然用得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罗田眼前不觉一亮,同房东商议说:“老伯,我每只给您多加五文,您负责把这青石寨的竹篓全给我收了如何?”房东见有此美事,乐颠颠地应了下来。当天,房东便以每只十五文的价格把青石寨方圆几里的竹篓全部收到了家中。

  王掌柜听说罗田板炭没购上,反倒买了一堆没用的竹篓,立即气冲冲地亲自赶到了青石寨,大骂罗田一通后,不由分说地将他赶回了信阳老家。

  撵走了罗田,王掌柜守着这堆小山高的竹篓可又犯了愁。拉回去没用,烧毁扔了更心疼,眼看一天比一天冷,一旦大雪封山,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正当他走投无路着急上火时,一群外地客商急冲冲地找到这里,要求买他的竹篓运炭。

  王掌柜是个老买卖人,当然知道急需购货者的心理,更清楚自己是独家经营,于是故意端起了架子推辞说:“真是对不起,这批竹篓都是小号预先定给别人的,我可不能违约,那是要罚款的……”

  话没讲完,那些外地客商就都急了,说愿意加价收购,精明的王掌柜不失时机地把价格抬高到了五十文。众客商虽然心疼得滴血,可还是你三百只我五百只地抢购一空了。

  这下,王掌柜悔恨自己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回到武昌将铺子安排一下后,便亲自提着礼物前去找罗田赔礼。

  罗田家住在信阳鸡公山上的一个小村庄内,王掌柜冒雨打听半天才算摸到地方。一进门,只见罗田正在屋内吭哧吭哧地锯干竹,一见王掌柜便笑道:“我知道您会来叫的,我们这里的毛尖茶可是蛮有名气的,咱带回几斤赚个路费如何?”

  王掌柜笑了:“你们这里的信阳毛尖固然有名,但离武昌不远,赚不了几文钱的。再说,现在正是雨季,一旦被淋,更不划算,不如不带。”

  罗田一指地下那堆两寸左右长的小竹筒说:“我这都是干透的竹筒,装进去就不怕淋了。”

  王掌柜不好拂罗田的美意,便买了十斤茶叶装了,一人拎着一只大口袋。搭上大客船,朝武昌驶去。罗田取出一只竹筒,将茶叶倒入碗中,让船家冲茶,顿时舱内清香四溢,乘客们见小竹筒路上带着挺方便的,便上前问价钱。听说半两银子一筒,便你一筒,我两筒地买了起来。一会儿工夫,他们手中的两大袋竹筒茶就全被买了去,王掌柜一算,抛去路上费用,还赚了十几两银子。不禁对罗田的精明暗暗佩服。回去之后,立即任命罗田为他货栈的总管。

  罗田见东家如此信任自己,便更加尽心尽责,把王掌柜的生意经营得越来越火。

  商界有句老话叫“要想富,开当铺”。王掌柜钱多了,便将货栈改成了当铺。谁知当铺刚开张,王掌柜便病倒了,临死前他将儿子叫到跟前,再三叮咛:“凡当铺大小事体须经罗总管点头,自己不得擅自做主。”

  王掌柜的儿子自小跟着父亲经营,耳濡目染学了不少本事,口里虽应了,心中却不大服气。

  父亲死后,这小王掌柜便真上了心地学做起了生意。

  这日,罗总管刚好有事外出,一位衣冠楚楚气宇轩昂的富家公子带着几名随从来到了当铺,一进门便大大咧咧地问:“你们当铺有多少银子?”

  此时小王掌柜正好在场,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便不冷不热地回敬一句:“那就看尊客的当物值多少了。”

  那公子一声冷笑:“知道南门朱老爷家吗?他老人家有个稀罕的物件要当,就是价高了点。”他说罢挥了下手,一位随从便取出一只玉石匣子来,小王掌柜让朝奉打开一看,顿时光芒四射。原来是一尊纯金佛。公子得意地介绍说:“此佛是我朱家的传世之宝,乃太祖皇帝所赐,本不该在别人面前显露,只因我家老爷立等银子用,现当三千银子,暂且在你处存放一月,到时本息全清。”

  小王掌柜早就听说南门朱家有尊金佛,只是无缘得见,但听说要当三千,不禁又犹豫起来,那公子见状又冷笑一声:“怎么,拿不出来了吧,我可要到别处当了。”

  小王掌柜正值年轻气盛,哪里容得对方那咄咄逼人的样子,便对朝奉命令道:“开当票,取银子。”朝奉吃了一惊,提醒道:“是不是等罗总管来了商议一下?”小王掌柜一摆手说:“这是我家的铺子,还商议什么!”

  朝奉见东家如此说,只好填写好当票,将佛送入金库,然后又称出三千银子,那公子让随从收了,扬长而去。

  一个时辰后,罗总管回来,听朝奉将此事一说,忙取出金佛掂了一下,便将小王掌柜拉入内室悄悄说道:“少东家,您上当了,这尊金佛是假的。”

  小王掌柜闻听吓了一跳:“不会吧,我仔细检查过的。”

  “重量不对,我干了多年采购,金子经我手一掂就能估出个八九不离十,这金佛里面肯定不是金的。”

  小王掌柜半信半疑拿秤一称,果然分量不够,再一观察,可不,这尊佛像外面仅贴了一层薄薄的金箔,里面原来是铜胎。他这下可傻了眼:后悔没听父亲的话,擅自做主收了假货,给柜上造成损失不说,这事一旦被传出去,准砸了自家的牌子。

  他越想越觉得窝囊,决心把自己失去的面子挽回来。于是眼珠一转说:“既然他们骗走了我的银子,肯定不会再来赎当了,我何不来个移花接木之计,造一张假当票,骗个财迷之人前来赎,这样我们铺子至少不会吃亏了。”罗总管本不想同意少东家这种损人利己的做法,可话到嘴边却又点头同意了。

  小王掌柜亲自填写了一张同刚才一模一样的当票。趁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扔到了大街上。甭说,这张假当票还真让一个姓刘的秀才拾到了,他见当票上写得明白:这尊金佛价值一万两,抵当三千,当期一月,利息二百,过期不赎或当票丢失,原物归当铺所有,当铺若有丢失,加倍偿还。刘秀才心中明白,这准是哪位大户财主不小心将此票丢了。他将这事告诉了妻子的两个兄弟,这二位内弟本是贪财之人,当场决定由他两人凑银赎当,待卖出好价钱,三家平分。

  刘秀才的两位内弟凑足银两将金佛赎了出来。他们唯恐在本地拍卖引起怀疑,便跑到邻县金铺准备高价抛出。谁知人家一看便知是个假货,见他俩仍不相信,就干脆用刀尖挑开金箔让他们看,果然里面是铜的。

  两位内弟发觉上了当,又没处打官司,便把一腔怨气全洒在了姐夫身上,将铜佛朝他家一丢,逼着刘秀才还那三千多两银子。这刘秀才本是个穷光蛋,打死也拿不出这么些钱来呀!他这日来到江边,正想寻个僻静处投水一死了之时,忽然有个陌生人拍拍他的肩膀说:“老兄是不是吃进一尊佛上当了?你赶快回家将那铜佛取来,我帮你把赎金要来还你。”

  天下竟有这等美事,刘秀才岂肯放过,忙跑回家将那尊铜佛取来。那人仔细验过后,然后取出三千两银子和二百两利息送给了刘秀才。

  这日,罗总管正在铺中盘点账目,只见小王掌柜慌慌张张地跑来,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好了,又、有人来赎佛……”罗总管一听,将算盘朝桌上一放说:“走,看看去!”

  二人来到前柜,果见那日前来当佛的公子坐在那里,指着朝奉手中当票喊道:“你瞅瞅,这张当票是不是你写的?想私吞我家宝物那就得按规矩办,否则我要告官!”

  朝奉拿着当票反复验证,的确是自己写的那张,便哭丧着脸对东家说:“不知让哪个缺德鬼用假当票将人家的货赎走了,这可要赔双倍的。”

  小王掌柜此时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只好结结巴巴地说:“那、就赔吧……”

  “慢着!”罗总管此时发话了,他对小王掌柜说:“少东家,您搞混啦!上次赎的是另外一尊,朱老爷家的那尊我专门放在金库西头柜里了。”说罢转身走进内室,捧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玉匣来,递给那位公子说:“请验货吧?”

  那位公子接过匣子,见上面封条一点都没动,打开之后,自己那尊金佛果然还在里面。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反复检验了半天,也未发现一点疑点,只好灰溜溜地放下三千赎金和利息银子走了。

  小王掌柜这才明白是罗总管提前做了手脚救了自己的当铺,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在父亲的遗像面前同罗掌柜结为拜把兄弟,并将当铺中一切事宜都委托给了他。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小王掌柜突然得了急病,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就咽了气。儿子小东家接了班,一时摸不着头绪,干脆就把这一大摊子全交给了罗总管一人经营。罗总管责无旁贷地担起了这副担子后,日夜操劳,毫无怨言。但毕竟是年龄不饶人,不久便显得脸色憔悴,疲惫不堪,而且添上了一种怪癖:他休息时,无论是谁都得屏声敛气,不得有任何一点动静,否则会使他暴跳如雷。小东家专门雇了两名仆人侍候,即使这样,还经常会受到呵斥。

  这天,罗总管来找小东家,说昨夜床上有根头发硌得他一夜没有睡好觉,害得他一天头晕眼花的没精神。小东家一听,简直是哭笑不得,一根细头发就能扰乱睡眠,这位老伯伯也太娇气了些吧?虽说这么想,还是把那两个仆人叫来狠狠训斥一顿。

  这日,王家铺子出了件惊天动地的事,由于总店账房先生不慎,外出时忘吹熄蜡烛而引起了火灾,东西倒没烧毁几件,可把大小分号这半年多的账本全烧光了,这里面有大半年的收入不说,还有外面几家大商号的欠款。吓得账房先生浑身像筛糠似地,小东家也是急得直哭。罗总管闻讯赶来,劝慰说:“这点小事何必如此呀。”

  小东家哭道:“我都要倾家荡产了,您还说是小事呀?”

  罗总管胸有成竹地说:“小主人别急,这大半年的收支账目都在我肚里装着呢,你找几个账房先生来,我背让他们记。”

  小东家不相信,可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有病乱投医,挑了三名账房先生一块来抄,几个人一气干了七天七夜,才把这大半年的账目重新登记了一遍。小东家立即派小伙计按账目分头到各大商号核对,果然无一差错,连日月都一一吻合。不禁又惊又喜,他此时才明白,怪不得一根头发都能硌痛了罗总管,原来他老人家的全部心思都用在这几座铺子里呀!

  罗总管经过这七天七夜的折腾,身子可就全垮下来喽,眼见着自己实在顶不住了,便向小东家辞职,要求回信阳老家养病。小东家再三挽留不住,只好准他先回家休养。

  一晃半年过去了,罗总管一去便音信全无。小东家着实放心不下,夜里还总是做恶梦,于是便决定亲自去探望罗总管。

  他一路风尘仆仆赶到鸡公山罗总管家的村头。远远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刚犁好的地头上睡觉,走近一看,竟是他日思夜想的罗总管罗大伯。

  只见他正头枕田埂打着呼噜,睡得又香又甜。小东家不觉又惊又喜,不敢惊扰他,便坐在一旁静静等候。一直等到日落西山,罗总管才一觉醒来。小东家奇怪地问:“罗伯伯,我家铺锦盖绣的卧榻上,一根头发竟硌得您彻夜难眠,如今在这坎坷不平的地里您如何睡得如此香甜哪?”

  罗总管呵呵笑道:“老朽为报答你爷爷的知遇之恩,日夜提心吊胆,唯恐有一丝疏忽,辜负你王家三代人的信任,终日有如履薄冰之感,故而经不得毫发之扰。如今我是无职一身轻,无牵无挂,随遇而安,自然是心静神定呀!”

您正在浏览: 用人不疑三代财旺
网友评论
用人不疑三代财旺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