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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逆光交错,爱恨流荒

分类:精彩小小说  时间:2021-04-29  编辑:pp958

  【一】

  2007年,陆小牧17,陆小墨19岁。

  那年,陆小牧常常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勇敢的和同学大干一场,然后找老爸来给他收场。而陆小墨已经开始学会好好的照顾自己,并且在学校周围边读书边打工赚钱来弥补本就不足的生活费。

  但是,当陆小墨一个人站在成都平静温和的天空下时,她总是会想起陆小牧。很多的时候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喜欢陆小牧,无论什么时候都愿意像妈妈一样的宠溺着他,即使他犯了错。

  她总是会想起他对她说,姐,、你对我真好。每一次想起,她总是觉得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是,有时候她还是会想,如果没有陆小牧,我的生活会不会更好?

  七月到来的时候,成都依旧是合适的温度。陆小墨一个人在街头闲逛的时候路过一棵开花的树,于是她想起好几年前上海的公路两旁长满了这样的植物。那时候她还拉着陆小牧一起到处问那种花树的名字,但是没有人知道。最后终于放弃,至今仍未得到答案。

  她想起以前陆小牧问她,姐,你很喜欢这种花么?以后我给你种一大片。

  于是,她停住脚步,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路边电话亭打电话给陆小牧。她说,小牧,想我了么?电话那边传来混乱的声响,是繁华附带的嘈杂。但是,她还是很清楚的听到他说,想。于是,挂上电话,转身回学校。

  陆小牧听着电话突然挂断的嘟嘟声,愣了好几十秒才对呆呆看着他的朋友说,是我姐。

  阳光静静的从路边的法国梧桐缝隙里射下来,和谐得像这个优雅的城市。而陆小墨则像个神经病一样,在柔媚的阳光里一边走一边傻笑。其实,有时候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陆小牧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都可以给她那么强烈的温暖感。但是,她记得她在某个地方看到过这样一个句子“因为一直没有机会得到足够温暖的情感,所以即使你小小的举动也可以带给我巨大的感动”。于是,她想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二】

  她记得自己开始懂事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大概两三岁的样子。这是个不可思议的年龄,它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似乎有句古话就是这样说的“三岁看老”。

  因为所谓的懂事,所以三岁的时候她就以已经开始痛恨那种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的生活方式,同时痛恨她的父母。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无视。后来陆小牧出生的消息传回家乡,她才第一次意识到了男孩与女孩的差别。但是,她习惯了不被在乎的感受,再多一点什么不好的感觉她已经觉得无所谓。只是后来长大一点她才开始想,为什么我不恨他呢?所以她常常对很好的朋友说,或许我应该恨他的,但是却没有。

  然后,突然很多年就过去了,大家都长大了。陆小墨开始在成都上大学了,陆小牧在上海上高中。偶尔一年会有一次相见。只是,没有预料到的是,彼此之间的那种情感生长迅速得不像话。

  陆小墨常常对尹哲说,我有很多的弟弟。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帅的,不帅的,一抓一大把。但是,我还是最喜欢陆小牧。然后,尹哲很配合的砸给她一个大白眼,表示她说了一句很废的话。

  但事实上,他始终还是不明原由。因为,他记得陆小墨曾经说过,或许我应该恨他的。而且他曾经问过陆小墨一句话,他说,如果你在我和陆小牧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呢?陆小墨毫不犹豫的选了陆小牧。那个时候,他还因为这件事生了她好长时间的气。

  七月二十,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陆小墨提着一小袋东西直奔火车站,踏上了成都到上海的列车。在火车开走的时候,她发信息给尹哲说,下一个夏天留给你,我保证。尹哲在校门口看到这条信息,然后提起行李上了回家的车。陆小墨又一次丢下他跑掉了。就因为陆小牧在电话里说的那一个字,想。

  陆小墨到达上海站的时候是七月二十二号凌晨两点。虽然七月并不是寒冷的季节,但是出了车站还是觉得全身凉凉的。她考虑着的是,在这里呆到天亮了再回去呢,还是现在就走?最终,她在瓷砖镶成的花园边坐了三个小时,然后打出租车回家。司机问她家在哪里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笑了。笑得模糊而安静。

  家?只不过一个一年呆两个月的住宿之地,与旅馆无异。

  到家的时候,七点。爸妈上班去了。陆小墨打开门,看到陆小牧睡得像只憨憨的小猪。于是,她丢掉行李,直接钻进了陆小牧的被子。她想,这个时候把他拖去卖了,绝对不会被发现。然后,她看着他的脸就睡过去了。两条腿踏踏实实的压在陆小牧的身上。

  照陆小牧后来的形容。两个人就像烧烤架上有一只烤猪。一个是烧烤架,另一个当然是猪了。

  陆小牧醒过来,伸手摸到胸前放着的一只手,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就吓得掉下了床。接着就看到陆小墨慢慢的坐起来,睁开右眼骂了一句,要死啊。又倒下去继续睡了。陆小牧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喝掉了一大杯水才反映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拿起陆小墨的电话拨通了尹哲的号码。他问,我姐对你凶么?那边劈头盖脸的砸过来一句,不凶才怪。他立马就郁闷了。他说,我姐电话里的声音不是挺温柔的么,怎么一到现实生活就像母老虎似的。电话那边的人差点笑背了气,还不忘善意提醒他,小心点,别被听到了,不然后会死得很惨。然后就听到陆小牧一声惨叫。

  【三】

  陆小墨在上海的日子,天气出奇的热,出门来两次就晒得像非洲难民一样。但是她还是不死心的天天拉着陆小牧出去逛街。在热情得像外国人一样的阳光下,陆小牧一边擦汗一边说:“姐,你招惹太阳神了吧?”然后她一本正经的回答:“没有啊,我招惹太阳神他老婆了,因为我比她白。哇哈哈~”

  东方明珠塔对面的街道上,人多得不可思议。陆小墨和陆小牧被人群从横排挤压成了一前一后的格局。陆小牧在陆小墨后面走着,突然大声的吼了一句,姐,你的衣服真的很土耶。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啪”的一声肩膀就挨了一掌。然后所有人都听到后面一帅气的外国友人说了一句很洋气的话

  “oh!mygod!”。

  陆小牧看着周围迅速传来的奇怪目光,立刻把她的手紧紧拽在手心里挤出了人群。

  他说:“姐,你就不能温柔一点么?”

  陆小墨瞪着他说:“谁叫你说我土!”

  陆小牧有意无意的又冒出一句:“本来就是。”

  然后又看到陆小墨迅速抬起来的手,立马补了一句:“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陆小墨放下手一边假装无所谓的说:“嫁不出去才好呢,缠着你一辈子。”一边却偷偷发信息给尹哲问,你会不会娶我。

  自从那天过后,每天早上起床后陆小墨和陆小牧都会抢陆小牧那件刚买不久的衣服穿。但是,每一次都是陆小墨最后穿着那件衣服对陆小牧奸诈的笑。还要说一句,谁叫你说我衣服土的。

  在上海繁华如虹的灯光下,她右手搭在陆小牧的肩膀上说,小牧,你以后来成都上大学吧。

  陆小牧看到她望着前面一排排延伸下去的路灯,没有焦距。他说,好啊。然后她说,我会在那里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和我爱的人白头偕老。他突然不适时的冒出一句,那我去那里干嘛?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一直穿你的衣服啊。

  陆小牧瞪了她一眼,恶狠狠的砸给她一个字,不!

  下午太阳落下去的时候,陆小牧会用自行车带着陆小墨出去打篮球。但是,陆小墨从来不打,只是会做在球场边看着他。时常会有朋友拍着陆小牧的肩膀说,小牧,你姐姐真好,人又温柔又长得漂亮。而且对你很好呢。每一次这个时候陆小牧都会不好意思的露出牙齿很灿烂的笑着。心里却在想,温柔,你来试试。但是,他还是很高兴朋友们这样说陆小墨。而且,他也觉得在外人面前姐姐确实还是挺温柔的。

  【四】

  那年夏天陆小墨开学特别迟,9月中旬的时候陆小牧都已经开学好几周了,她还逗留在上海嘈杂的空气里。但是她一个人也懒得出去逛,所以开始整天整天的在房间里睡觉,睡觉,然后还是睡觉。

  9月19日早上,陆小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9点了。她望了望对面的床,看到陆小牧居然不在。翻一翻电话才知道,原来是星期三,她还一直以为是星期六呢。

  起床照常看到电视机旁边放着陆小牧留给她的肉松面包和一盒酸奶,但是今天突然就感动了。

  陆小墨在窗户边站了一下,就看到外面公路两边的树摇动得厉害。她心理想,今天风那么大,应该会降温吧。她走过去打开窗户,风一下子冲进来,感觉把心里都凉遍了。窗子上挂着的风铃在风里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纠结在一起了。她托起紫色的空心圆柱铃铛,突然看到里面自己几年前放进去的纸条。还没有被陆小牧发现呢,那就永远不要发现吧,她这样想。然后,看着空气里扬起大片大片的沙尘,迷失了远方。

  窗子外面传来隔壁家电视的声音,很大。夹杂着风里乱七八糟的声响,他听到新闻联播里说,“据上海气象和防汛部门预测,今年第13号强台风“韦帕”昨天傍晚7时已经移至距离申城东南约970多公里的洋面上,中心最大风力达45米/秒,据了解其强度还将增至50米/秒,预计‘韦帕’将于今天下午登录上海,还会带来强烈的暴风雨······”陆小墨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立即跑到床边抓起手机给陆小牧打电话。但是电话传来的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她捏着电话一边想小牧在学校没事的,一边却开始感到更加的不安。

  最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到陆小牧的学校去找他了。但是,到学校的门口有人告诉他,由于台风来袭,学校昨天已经宣布今天放假了。

  站在冷清清的校门口,风吹起她的长发一下一下的搭在脸上,像鞭子的抽打。她突然就想起,在尹哲之前自己似乎也深切的爱过一个男子。但是,那个男子和她玩儿捉迷藏的时候躲进了一场台风里,于是躲了一辈子。

  她拿起电话再次拨了陆小牧的电话,依旧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她望了望周围,一切显得那么干净,仿佛所有的尘埃都被吹进了空气里。回家的路上,风越发的大了,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被吹出来了。她总是感觉到他就这样不会回来了,像那个深爱过的男子一样,从此不会再出现。

  她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尹哲,眼泪大把大把的掉下来,在风里撕碎,吹散。她撕心裂肺的一声一声吼着,小牧不见了,他要不回来了怎么办。

  终于,她看到前面跑着的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记得自己在篮球场见过他,他还对陆小牧说,小牧,你姐姐对你真好。

  于是,她跑上去······

  【五】

  陆小墨跑到那个破旧的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陆小牧正靠在墙壁上坐着,眼睛里露出凶恶的光。几个和陆小牧年龄相仿的男生乱七八糟的躺在地上。她看到陆小牧脸上划伤的地方留着鲜红的血液。左手随意的耷拉在地上,右手还紧紧的捏着拳头。陆小墨跑过去把他扶起来。他眼里终于又有了温柔的神色,轻轻松开了已经捏得发青的手指。

  风吹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黄的颜色。陆小牧看着路边过早点亮的路灯说:“姐,我从来没有觉得上海这个城市有这样温暖过”。陆小墨抬起头,想望一眼天空,但是只能看到黑压压的空气里隐约可见的灯光。

  风越发的大了,传说中会伴着台风一起来的暴风雨终于也开始来了。陆小墨从黄埔大桥上往下看,隐隐可以看到风吹得脚下的江水泛起细细的浪。陆小墨想,得尽快回家,不然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突然,陆小牧的手从她肩上划到胸前,把她挡在了身后。她踮起脚尖,眼光越过陆小牧的肩膀,看到一大群十八九岁的少年。

  陆小墨最后的记忆是陆小牧趴在栏杆上往下望时,悲伤却没有流泪的脸。她突然想起尹哲,想起他的好,想起他温暖如阳光的笑。也想起他说:“小墨,其实最悲伤的表情不是流泪,是无泪可流”。而此时她看到陆小牧无能为力的样子,多想说一句,小牧不要难过,以后你要乖乖的听话。

  但是,终于,她连同他一辈子的笑容都被埋葬在滔滔的江水里。

  【六】

  风终于退下去了,雨也终于停下来了。陆小牧回来了。但是,陆小墨却再也回不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阳光明媚,媚到倾国倾城。每天陆小牧都双脚并拢的坐在床上靠墙的角落里,下巴稳稳当当的放在两膝盖并拢形成的V字处,一动不动的。眼睛偶尔轻轻的眨一下,然后立马恢复到之前的动作。他记得陆小墨老是喜欢做这个动作,而他总是觉得她在保持这个姿势的时候,看起来还是特别温柔的。只是偶尔还是会不适时的想起她凶神恶煞的样子。想起她瞪着自己说:“陆小牧,你信不信我灭了你”。陆小牧觉得那些话好像昨天才说过的,但是一夜之间说话的人连同那些话都一起消失了。

  陆小牧拿起手机拨了陆小墨的电话号码,听到那边传来冷冰冰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知道有人回应的机会很小,只是他还不愿意死心而已。

  他对着电话说,是谁说伤心的时候就会下雨,是谁说高兴的时候就会阳光明媚的。今天太阳不是挺大的么?是我不够虔诚还是没有资格,还是有些话他妈的压根儿就是在扯淡。眼泪终于从眼眶里奔涌出来,从回来到现在他还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他始终相信陆小墨是会回来的,即使他亲眼看到她从几十米高的桥掉进了湍急的黄浦江。

  有时候他会记起陆小墨双手叉在腰上说,谁让我弟弟难过,我就灭了他。常常他会因为这样一些话难过得想笑,他想说,可是姐,你现在让我很难过,知道么?

  他看到电视上放着的火车票。21号8:00,上海——成都。他似乎又听到陆小墨对他说,小牧,到成都来上大学吧,以后我会在那里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和我爱的人白头偕老。

  但是那个家再也不可能出现了。他永远不会忘记尹哲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他说,陆小牧,原来你真的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整个世界安静到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就像七月的时候,他在被窝里听到的陆小墨的呼吸一样。

  【七】

  2010年,陆小牧也上大学了。依旧在上海。

  他从来没有忘记曾经答应过陆小墨要去成都,只是同样忘不掉尹哲电话里忧伤的声音,忘不掉他亲手毁掉的那个家。

  陆小牧打开窗户,一股风突然灌进来,把外面马路上的尘土都吹进了屋子里。窗上挂着的紫色风铃叮叮当当的响成混乱的一片。细细的胶线在风里缠绕纠结,纠结缠绕。时不时的吹到窗沿上,摔出很难听的节奏。突然他看到空心圆柱铃铛里,陆小墨多年前放进去的纸条。

  “我以为我会很恨你,因为你得到的情感,我失去的温暖。然后事实也如此。恨你,恨到刻骨铭心的想念。”

  当窗外的风又吹起来的时候,陆小牧右手托起紫色的铃铛,望着沙尘里将要黑下去的天空,说,姐,或许···你真的应该恨我的,如果你恨我你就不会在乎我的想念,如果你恨我你就不会因为担心我而跑出来,如果你恨我你就不会为了保护我而被那些小混混推下桥。

  2010年8月31日,上海又将经历一场巨大的台风。陆小牧双脚并拢的坐在床上靠墙的角落里,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吹得树叶哗哗的响。他左手紧紧的抱着双腿,右手很紧张似的不停扣着牛仔裤上破开的小洞。对着对面已经空了很久的单人床说,姐,今晚上海又要起风了,我会乖乖的呆在家,不会出去打架,你也不要一个人跑出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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