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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浴红颜

分类:长篇连载  时间:2021-04-12  编辑:pp958

  第一章:“和亲”未成,举家命丧鹤顶红

  云泉镇,属晋北地界,右边是七峰山,左边是御河湾。从北魏时期就有人在七峰山脉开煤窑,煤窑遍布大小山沟,号称百里煤海。山沟里的云泉镇是个弹丸之地,从北往南,从头至尾挤满了大小店铺:商店药号,烟馆粮行,车马大店,票号妓院,铁、木匠房……所有这些,都是为窑工服务的行当。

  在繁华的云泉镇,有宋张两个大户人家,分别开着一家大煤窑。宋张两家煤窑所产的煤,占整个七峰山矿区所有煤窑产量的六成还多。到了清朝末年,宋张两家煤窑达到鼎盛时期。

  云泉镇有一座窑神庙,供着窑神。那窑神就是传说中纣王最正直的一个儿子,叫殷郊。每年冬至,窑工们为保佑一年井下平安,在窑神庙前,举行隆重的上供仪式。窑主们全部出钱出人,杀猪宰羊祭送供品,还在云泉镇的那条长长的街上垒十个两米高的大旺火。德高望重的窑主还要装成窑神的模样,接受窑工的祝福。在云泉镇,德行好的长辈,轮流扮演窑神,甚是风光。窑工们早晨吃的是粉汤大油饼,中午是炸油糕炖羊肉,大餐在晚上,八荤八素、八盘八碟、整羊整鸡。入夜,点起旺火,火光冲天,煞是气派。窑工们聚在一起大碗大碗地喝酒,一曲一曲地唱歌,整个云泉镇热闹非凡。

  民国初年,就是在举镇同庆举行上供仪式的欢乐之夜,宋家发生了一桩惨案:宋家除了宋小姐在外读书幸免于难外,宋老爷夫妇和包括打杂的下人等十多口人全部身中鹤顶红之毒死亡。他们眼珠突暴,七窍流血,嘴唇乌黑,双手抠地,面目狰狞,全部倒毙在饭厅里。从死者的惨状看,他们死时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这桩血案震惊百里矿山!

  宋家举家死亡,工头韩德彪出头主事。他立即派窑工牛占林赶着三套马车日夜不停去张家口接宋小姐回家。沿途累死两匹快马,第四天傍晚,车就返回云泉镇。宋小姐一下车,大家就把她父母及亲戚下人被毒死的事告诉她。宋小姐当场昏倒,不省人事。宋小姐叫宋玉姝,因是宋家的独生女,举家上下对她钟爱有加,都亲昵地叫她玉女。玉女被大家掐了“人中”,泼凉水,连呼带叫,终于缓缓醒来。她微睁双目傻呆呆望着众人,恍如隔世,好一时才“哇”地放出了悲声……

  是谁如此狠毒,对宋家下此毒手?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宋玉姝的爷爷在云泉镇办起了全镇第一家运输社,叫大宋转运场。运输社有大马车三十多套,揽的活大多是运送煤炭,企业是家族式企业,雇用的工人大多是宋家的亲戚族人。宋老先生也极注意笼络众人之心,常劝诫众亲戚说:“转运场是众亲朋好友共有的,富则皆富,穷则皆穷,众人拾柴火焰高嘛。”大家识轻识重,自然信他。大宋转运场日渐红火,很快发展壮大。

  云泉镇的另一门大户,姓张。其先人做过大官,是云泉的旺族大户。镇里的几大户生意以及酒馆、粮行、票号,大都是张家的,还有一口不错的煤窑。张祥龙见大宋转运场生意兴隆,便也办了一个祥龙转运场。为挤垮宋家,祥龙转运场运价一降再降。宋老先生生性耿直,不甘示弱,亦咬牙猛跌,把运价降到了张家以下,不仅无利可图还要倒贴。张祥龙见宋家中计,派人化装成张家口的客商,一下跟宋家签了契约,低价定下了全年供销契约,包了全年的业务。谁想到,那年煤价猛涨,买到手的煤价越来越高,出手的煤价却不变。一年不到,宋家赔光了多年积蓄,转运场难以为继,不久就倒闭。事情真相大白之后,宋家和张家结下了深仇大恨……为了此事,宋老先生气病身亡。

  之后,宋老先生的独生子宋骏业掌管余产破业。这骏业年轻气盛,孤注一掷,开办一座煤窑。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四处逃散的亲戚族人纷纷回到云泉镇,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硬是帮少掌柜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煤窑,取名宋窑。亲戚族人全成了窑工。宋骏业不负乡亲一片苦心,工资高待遇好。从煤窑往上拉煤全用骡子车,一辆骡车四个窑工,一头骡子。一头骡子四条腿,分四股。每位工人一条骡腿,按月结算。宋骏业极受窑工的爱戴。转眼十年过去,宋家又一跃成为云泉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

  宋骏业的结发妻子生了一名叫玉姝的女儿之后,再没有怀孕。宋骏业领着夫人看遍了远近闻名的医生,吃了无数的药,肚子就是不鼓。宋骏业也曾想过娶妾生子的办法,因妻子竭力反对,就暂缓下来。

  为缓和与张家的世仇,宋骏业托人攀张家的亲,把宋玉姝许给了张祥龙的小公子张俚。这一下,招致亲戚族人的强烈不满,玉姝也不满这个婚姻。张家恶名远播不说,张俚这小子就不是什么好鸟。年纪轻轻的就欺男霸女,抽洋烟哈料面(吸食土制鸦片),扒绝户坟,踢小寡妇的门……啥坏事都干。众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鬼狐狸。云泉镇大人小孩皆说宋老板深仇未报,如今又引狼入室!宋骏业不以为然,声称冤冤相报何时了,宋家亲戚族人若想在云泉镇上立于不败之地,不团结张家乃是最大的悲哀。

  眼下,和亲之事尚未完成,全家遭遇杀身之祸。这让年纪尚小的女儿万分悲痛……

  在玉姝小姐回家后的第二天,韩德彪召集了宋家的亲戚牛占林、大管家朱跟心几位头面人物,来到宋窑主的议事大厅,研究如何应对目前的局势。玉姝小姐倚在大厅正面的椅子上,显得十分疲惫。

  坐在左手的韩德彪说:“事情发生了,是谁在挑起事端,操纵黑手,制造血案呢?人们普遍认为,投毒之事是与宋家有世仇的张家所为。玉姝小姐是张家未来的儿媳妇,一旦成亲,煤窑就得改宋姓张。这偌大的宋家大院就再不是宋家亲戚族人的乐园了!眼下明知是张家的阴谋,可抓不住人家的把柄。张家业大势大,谁惹得起?我们必须采取对策才是。”

  坐在右手的是宋家的亲戚、窑工牛占林,他提出不同观点,他说:“我不认为是张家下毒,是我们宋家内部发生了问题……”

  年轻威严的工头韩德彪气势咄咄逼人,他不满牛占林的说法,截住牛占林的话叫嚷道:“小牛蛋子,你少胡勒勒几句。这事还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张家杀死宋骏业宋老板,张公子就娶到玉姝小姐,那没有主人的煤窑自然就成了玉姝小姐的陪嫁品而改宋姓张。这岂不是宋老板自食恶果、和亲招致杀身祸是什么?我们已经报了官,送了钱,案子破不破另当别论。目前,鬼狐狸张俚正做着新姑爷的美梦呢,他绝对不会隔岸观火坐视不理的,他肯定会以姑爷的身份来参加出殡,然后就会收走宋窑的。我们如何应对,这才是重中之重。”

  韩德彪对牛占林的不满,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两人互为情敌。在宋老板没有将闺女许配给鬼狐狸张俚之前,外界普遍认为,宋家的姑爷不是牛占林就是韩德彪。非此即彼,二者必居其一。二人都长得人高马大,两个年轻人一样招人喜爱。牛占林文化不如德彪高,但他是宋玉姝的远房表哥,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哥妹感情甚笃。亲套亲一家亲,玉姝的母亲更愿意将女儿嫁给牛占林。她觉得韩德彪这孩子好是好,就是文质彬彬,城府太深,甚至于有些阴险。

  韩德彪的父亲韩承祖是宋窑的“窑工头儿”,是窑工的首领。遇大小事情,宋家多请他参与办理。宋家对韩家关怀备至,恩重如山。韩承祖唯一的儿子韩德彪不仅像富家子弟一样上学,宋家还把他送入省里的大学堂,后又被选送日本留学。两年后肄业回云泉镇。父亲死后,韩德彪到宋窑接替其父亲做事。韩德彪二十五岁上煤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骨子虽嫩,但他深知自己当头儿是父亲和宋老板的面子,自己若打天下,使窑工心服口服,必须显露几手方达目的。为得到窑工们的爱戴,他总是吃苦在前,乐于助人,善于应酬……趁工人轮班休息或过年过节,他讲“三国”,道“西游”,还和工人们同吃住。把煤窑弄得井井有条,窑工们喊他“二窑主”。两个准女婿为了玉姝暗地里较劲。宋骏业也曾有意将女儿交给他们中的一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被韩德彪骂过了的牛占林不再言语。他知道,姑姑姑父暴死,表妹成了一只被人幕后操纵的驴皮影子,自己往日的风光不再,眼下自己仅是宋家煤窑里的一位窑工而已,一切还得听人家工头韩德彪的指教和管理。

  韩德彪双目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深情地看着玉姝,用哭腔说道:“宋家发生滔天大祸,我心如刀割。此仇不报,对得起我们尊敬的宋老爷吗?对得起养育我们的宋家吗?老爷一命归阴,千斤重担落在了一个尚在学堂读书的玉姝小姐身上,我们不分担谁来分担?”

  玉姝为韩德彪临危不乱忠心耿耿的态度所折服。现在怎么办,在众人面前,一定要做出个交代,大家才有主心骨。该断不断,必受其乱。号称云泉街第一小美人的玉姝振振精神说道:“德彪哥,我的心你也晓得!如今父亲命丧九泉,我一个小女子不靠你们还靠谁呢?至于我的婚事,是父亲包办的,我原先就不同意!”接着,她领众人到了父亲灵柩前,大家“哗”地双膝跪地。玉姝哭诉道:“爹!莫怪女儿违你生前所嘱,恕孩儿不孝了,孩儿不能嫁给张俚!”说完,痛哭不已。

  至于以后怎么办,玉姝连想亦未想。转回议事厅,韩德彪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方案来对付张家逼婚和接收煤窑……末了,他强调,谁都不能透露半点风声出去,他“啪”地用拳头砸烂一只苹果,说道:“否则的话,这只苹果就是他的下场。”

  宋家饱经沧桑的大管家朱跟心和牛占林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没有表态。不谙世事的玉姝,从失去亲人的悲哀中还没有解脱出来,眼里又增加了惊恐惶惑的神情……

  第二章:少女“献身”,“姑爷”惨死芳菲院

  这天晚上,喝下德彪送来的人参汤,玉姝一个人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像死去一般。到半夜时分,德彪来到玉姝的卧室。他搂着玉姝,用手抚摸着她的肩膀,一双眼睛上下来回地打量着她。微弱的烛光里,她那袒露的胸膛,一对小馍馍般的乳房和黑豆似的奶头,是那么富有诱惑力。他把珍藏了多年的爱,通过这双眼睛完全投映在玉姝身上。德彪鼓了鼓勇气,便爬在了她的身上……

  玉姝感到有人压在她身上,引起少女一阵从来没有的隐隐约约的疼痛,像云里雾里,飘飘欲仙……随着这种感觉冷却、弥散、消失,她才清醒地看见是德彪!她正欲喊叫,他赶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妹子,事已至此,生米煮成熟饭,喊叫也没用。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玉姝,我太喜欢你了,你是我的心肝宝贝;话又说回来,这也是为你好,为咱宋家好,让你铁了心,守住宋窑,免得三心二意!玉姝,你就是块石头我也要用我的实诚感化你,我要做你的仆人,终身伺候你。”

  此时,他取出一对金手镯,将其中一只戴到玉姝的手腕上,说:“这是我父亲给的,他叫我送给他的未来儿媳!”

  事情来得如此之快,让玉姝没有一丁点防备。她无奈地说:“天上下雨地上流,风吹河面水波皱;凤凰相随动真情,恩恩爱爱结白头。唉,既然木已成舟,我身子都给了你,你就是我宋家的女婿,那我们在父亲的画像前拜天地,拜高堂,叩个头许个愿吧。”

  于是,两人在宋骏业的画像前,山盟海誓,缔结连理。事已至此,这位和张家二少爷张俚定过婚的少女彻底“悔约”,把自己和宋家拱手交给了工头韩德彪……

  转眼就到了出殡之日。一大清早,宋家大院就人来人往进进出出。超度亡魂诵经的、奠祭英灵哭泣的、抬棺拉车忙碌的……各行其是。共有十多口人死亡,出殡规模之大前所未有。人们从很远的地方来看热闹,他们熙熙攘攘挤了满巷满院。按照当地风俗习惯,时间进入午时,先由吹鼓手演奏半小时哀乐,然后起棺发丧。到了中午十一时,韩德彪声若洪钟,高喊一嗓子:“出殡喽——”

  一时间,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声声震天;招魂幡随风招展,纸钱化灰,火光冲天,烟雾弥漫;男女老少号啕大哭,似暴风骤雨一般……这一切,犹如铺天盖地的飞雪,从宋家庭院里弥漫至云泉街上空。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了“叭叭叭”三声尖厉而清脆的枪响。这极不和谐的响声,让人们瞪大眼睛,大家惊异地张望着,猜测着,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须臾之间,张家一簇人马“唏哩哗啦”出现在大门外。随即就有人喊道:“姑爷驾到——”

  只见张俚大步走进宋家大院,高声叫喊道:“岳丈出殡,女婿不知!这是什么道理?是哪个王八羔子出的主意?”只见他身穿长袍马褂,头戴茶色金丝边礼帽,二十多岁的样子,细高个儿,三角眼,高挑的鼻梁直冲鼻宇,满脸横肉。他手里拿着一支长长的雪茄,透出一股流氓之气。

  韩德彪急忙抢先一步,拦住张俚,双手合十,嘴里说道:“不知少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少爷海涵。刚才您说您是姑爷,我想问您,小姐和您结婚了吗?咱们都是读书人,话可不能乱说,现在可是民国时期,提倡婚姻自主!”

  张俚面目阴得能拧出水来,用眼瞟了德彪一下,说道:“谁的裤裆乱了,把你跳出来了?你算什么东西?”他旋即转身对大伙说道,“诸位,明人不做暗事,眼下宋家有难,我张某决不隔岸观火袖手旁观!我今天来,一是给岳丈出殡,更重要的是接管宋家。”

  他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闯进二十多位荷着长矛大刀的汉子,他们一字排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阵势,把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众人纷纷退后,悄然待在一边。宋家的亲戚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木然而立,不知所以。

  就在此时,忽听一片号啕。众人不由吃了一惊,抬头望去,见宋小姐由几位姑娘搀扶,已哭天嚎地地从她的芳菲院来到正院。她的后面齐刷刷跟随着九名皂衣皂裤黑头巾的彪形大汉,大汉的后面还有一群带刀的喽罗。那九名大汉三名佩大刀三名佩长矛三名佩短剑,俨然凶神恶煞一般。

  原来,那天开会议事的时候,韩德彪就提出一个强硬的办法,主张请八卦山的草寇来对付张俚,还说自己已经秘密派人和他们进行联系。牛占林却大不以为然。张俚家大业大不说,他的哥哥张倡在官府做事,有靠山。和张家动武争斗,无异于以卵击石。再说,宋家若出钱雇佣了草寇,官府会不会以宋家通匪的名义,而处理宋家?但牛占林就是有千万条理由来阻止这种以暴抑暴的做法,也无济于事。没人会听。他只能默默地为玉姝小姐祈祷。第二天,韩德彪果然打开宋家银库的铁门,马驮重金,送到了八卦山……

  双方对峙着,打手们凶神恶煞般在两厢站立,等待着双方主人的命令。

  张俚叫道:“韩德彪,你个小尿泡!你不就是宋家大院的一条狗吗,竟然如此猖狂?你想娶宋家小姐吗?你要霸占宋家煤窑吗?你想当宋家大院的主人吗……呸,小尿泡,你还嫩了点。”

  韩德彪据理力争,他义正词严地说:“宋小姐选谁做女婿是她的自由,你我都无权干涉。现在我俩谁都不是宋家的姑爷。你是局外人,而我是宋家的窑工头儿。我以工头的名义告诉你,希望你不要起油腻搅浑水。再说了,现在宋老爷的死因尚不清楚,请你好自为之,切莫惹火烧身。你马上收兵回营,我们要给宋老爷出殡了。”

  小小的工头儿当了家,准姑爷成为局外人!张俚哪受得了这样的气?他高声叫道:“小尿泡,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张家和宋家是亲家关系,宋家满门死亡,我张家光明磊落,并无不轨之举。家丁们,给我上!抓住这个胡说八道信口开河强占民女的小尿泡,送官府法办!”

  随着张俚的一声令下,双方人马立刻交战在了一起。张家的家丁根本不是八卦山草寇们的对手,没多长时间就被打得哭爹喊娘,死的死伤的伤。草寇们杀红了眼,根本不听韩德彪的指挥,局势失去了控制。慌慌张张就要逃跑的张俚,被一位大胡子草寇追赶到玉姝的芳菲院,一刀被了结了他的性命。张俚尸首分离,血肉模糊,其死状惨不忍睹。草寇们和张家的家丁失去了指挥,像无头的苍蝇挥舞刀枪胡乱厮杀。张家人死的死逃的逃,随后八卦山的草寇们也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

  事情闹到了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是韩德彪始料不及的。德彪立即召集玉姝、朱跟心、牛占林商议。韩德彪看了看年纪最长的朱跟心,想让他出出主意。

  姜是老的辣,跟随宋老板多年的管理宋家大院事务的朱跟心,首先提出自己的主张,他说:“现在,张家二少爷死了,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大祸从天而降。小姐玉姝是主人,德彪是工头,你两人脱不了干系,张家必定捉拿你们。你二人必须马上离家出走,带些钱物,等事情平静后再回来不迟。我是宋家的老臣,活是宋家府里的奴,死是宋家坟边的鬼;牛占林是宋家的亲戚,更是忠心耿耿说一不二之人,我们留下来处理老爷的后事。另外,云州城的福瑞楼茶庄是宋家的老关系户,老爷和茶庄郎福郎老板关系甚好,可以把那里作为联络点。你们先入住在那里。有话,就留在那里;缺钱,可到那里借用。权宜之计,逃命要紧。”

  事不宜迟,玉姝拿了些银钱,韩德彪还把宋老爷的字画古玩贵重之物打包。玉姝有些不解,韩德彪说,我们回不回来还不一定,这些贵重物品,关键时刻用得着。二人驾车从后门快马加鞭直奔云州城而去。

  朱跟心、牛占林立即组织宋家亲戚朋友,十万火急将宋老爷夫妇和其他被毒死的人员全部草草下葬。然后,趁张家人马没有反扑回来之前,朱跟心遣散绝大部分窑工和亲戚族人,封窑闭户。之后,牛占林和朱跟心说,表妹玉姝的安危冷暖时刻让我提心吊胆,我练过功,我要去保护玉姝小姐。于是,就向云州城骑马疾驰。

  从早晨到中午,仅仅两个时辰,往日偌大而热闹的宋家大院就变得死寂而空旷,院子里张俚和家丁的尸体仍躺在微风中哀号。这真是,刚送走死不暝目的冤魂,又留下无辜死亡的野鬼。朱跟心明白,这难得的平静仅仅是雷雨之前的短暂安宁,宋家大院面临着一场更大的洗劫。

  第三章:阉割少年,威逼管家泄机密

  宋家戕害吊孝姑爷张俚张公子的消息传到张家,愤怒的张家人痛下复仇的决心。在病榻上卧床不起的老爷子张祥龙流下两行伤心的泪水,他强打精神,拄着龙头拐杖,立即组织了一支百人队伍,抬炮扛枪,自制土炸弹,还派人四处通知张姓同宗,扬言要血洗宋家大院。

  在云州县府做事的张倡,掌握一定的实权。弟弟被杀死,张倡岂能甩手不管?张倡马上向县府沈步勤沈大人汇报弟弟惨遭杀害的情况,还说宋家和土匪有染,张倡要求官府出面解决,对杀人者严惩不贷。沈步勤的态度十分明显,现在是兵荒马乱非常时期,他不想惹是生非。再说了,张祥龙和宋骏业两人,都有着不大不小的产业,按现如今时髦的话说,他们都算得上是民族资本家。孰是孰非,恐难断定。他推说,光凭县府里的这几个人这几条枪,还不具备剿匪的能力。但对你张倡的事我又不能不管。这样,你是警局的头儿,你带几个人回去自行处理吧。沈步勤淡然处之,态度暧昧,有他的道理,处理好了是县府的功劳,处理不好是他张家的私事,与官府无干。张倡只好从县府带着几个管治安的巡警,骑快马急匆匆从云州城回到云泉镇,和父亲的队伍会合。

  冬至已过,北方奇寒,天降大雪,野鸟不飞。寒冷并没有阻止复仇者的决心。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张家同族青壮年、张家的窑工都参加了复仇者的行列。他们中有猎枪队、长矛队、大刀队,还有土炮队,张倡在前边带队,老爷子张祥龙在后边压阵,顷刻间将宋家大院围得像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只等坐在轿子里的张祥龙一声令下,就占领宋家。

  这时,有人向院子里喊话:“宋玉姝,交出元凶韩德彪,交出土匪!否则就要火烧宋家大院,请快快出来!”

  朱跟心连滚带爬从院子里向大门边跑来。他大声哀求道:“老爷公子,我是宋家大管家朱跟心。请诸位先别动手,我这就开大门!”话音刚落,宋家大院的大铁门“吱吱呀呀”地被拉开。脸色煞白的朱跟心已失去往日管家的威风,两腿打颤,倚门而立。

  这时,张倡和手下兵丁冲到门口。张倡的一位手下冲过来,照朱跟心头上就是一狼牙棒,将他打倒在地。趴在地上的朱跟心睁开眼,摸摸脸上的鲜血,惨笑了一下:“张倡,宋老爷一家十多口人都死于非命,你是官府之人,现在又不问青红皂白就让手下无故伤人,简直就是狗仗人势。你不得好死!”

  张倡气急败坏地说:“宋骏业之死,跟张家无关。你说老子无故伤人?你放你妈的狗屁!宋家勾结土匪杀了我张家那么多家丁不说,还残害我弟弟!我张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把宋玉姝、韩德彪、牛占林等人叫出来,免得刀兵相见。”

  朱跟心颤颤抖抖地爬起来,哈哈大笑:“钱也分了,窑也关了!宋家人死的死了,跑的跑了,散的散了!你去看看,宋家大院现在里里外外空无一人。”

  张祥龙从轿子里钻出来,干咳着向家丁们叫道:“给我进宋家大院搜,不管他是土匪还是宋家的兵丁佣人,抓它个鸡犬不留!”

  张祥龙的话音刚落,张家的兵丁就气焰嚣张潮水般涌进宋家大院。宋家前院后院芳菲院,搜了个遍,不仅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找见,就连一只鸡一口猪都没有找到。

  就在此时,张家的下人们抬着几副担架走了出来,走到张家父子面前。张祥龙看到小儿子血肉模糊的尸体,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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