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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炖豆腐

分类:经典散文  时间:2022-01-10  编辑:小景

  三十的年夜饭历来是庄重的,即使到了现在,我们已习惯了晚上只喝碗小米粥的健康方式,三十晚上也必须认真的打破常规,因为家有八十一岁的老婆婆。

  九个菜一个汤摆上桌,什么鲍鱼海参她全然不在眼里,只是倭着嘴板着手指认真地数着:有鱼,完整的鱼,有鸡,满满的一锅炖鸡,有肉,大块的肉,最后还要有一个最便宜却最有彩头的菜,那就是豆腐。齐了,她就会嘟嘟囔囔地笑着说:真好,真好,明年咱全家人都有鸡有肉还有鱼,全家都有福(豆腐)。

  公公去世后,我接手了准备祭品的任务。第一次看见婆婆很认真地在厨房用油煎豆腐和鱼,从此知道,祭品中无论其他东西怎么搭配,豆腐和鱼是一定要有的。递给我的时候,婆婆小声地说:祭品是一定要过油的,知道嘛。我不敢追究缘由,怕招惹更多的伤感,心底却知道,豆腐在一个家的生活价值和意义。

  我喜欢吃豆腐,在我成长的环境里,那些记忆是美好的,像豆腐一样的淳朴而干净,而不像在婆婆家感受到的那样沉重和肃穆。

  小时候住在山沟里,家境艰难,一日三餐的菜基本都是母亲带着我们兄妹亲自种的,吃什么自然要根据地里收获什么,常常是连续三五天只吃一种菜,没有肉,没有油,放点酱油就是一种奢侈。所以赶上某个连队的食堂卖豆腐,那简直就是过节一般的幸福。记忆里,总有一早去各食堂转悠,看见哪个食堂一早架起了水磨,小战士开始磨豆子了,我和哥哥就会飞奔回家,大声地向母亲报喜。然后从母亲手里接过一毛钱,拿上一个大铁盆再飞奔回食堂,一路上都是酱油煮豆腐的芳香。一直到数十年后,做豆腐只要不放酱油,我似乎就不会做。

  那个岁月里饥饿和馋是每一天都必须面对的磨练,可,现在想想,那些磨练都成了最美好的记忆。

  儿子在天津读书时,我爱上了天津街头的“老豆腐”,自然还有天津那种吃老豆腐的亲切。随意地穿个花裤拖鞋,蓬着枕头痕迹清晰的头,往路边那么一坐,要上碗飘着黄花菜木耳屑的老豆腐,再要上块巨大无比的炸油饼,嘻嘻呼呼地就喝起来,全然不必在意吃相,也全然没有人去在意你的仪表,那感觉用天津话说:真嗰啊。这大约也就是天津这个直辖市一直被人们看做最土的直辖市的缘由吧,可正是这点不失的自然,却成了我心底的最爱。那感觉直接是,坐在自家炕头喝糊糊的人情味。

  有时我会发奇想,所谓的进步和文明,就是让人和人的关系越来越不自然,越来越唱戏般的虚假吗,正如这吃喝,本该就是彼此最真实的状态,大约真的没有什么伤大雅可说。任何一种方式各有利弊,为什么一定要用一种彻底替代一种才叫做“进步”。返璞归真也许还是所谓进步的最后目标呢,所以我们大可不必走的太远吧。

  时代在进步,我也学会了许多豆腐的做法,衣冠楚楚的到个饭店点菜,我也喜欢点上一道豆腐菜,可再也吃不出从前的味道。泰山有道名菜,叫“三白”,就是泰山上的天然泉水炖山上长的白菜,和山泉水做的豆腐。菜品可真是淳朴到极致的模样,清水里飘着嫩绿的白菜叶和醇厚洁白的豆腐,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看了让人心底一动,恍若寻得了点什么,但,一上口,全然还是了今日的矫情,不是从前天然的滋味……

  新年已过,豆腐还是要继续吃的,只是希望吃出点属于自己的真正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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